2010
06241424中華民國99年全國語文競賽-﹝臺灣閩南語朗讀﹞文章57篇(3)
阿母自細漢就無讀冊,阿爸攏笑伊是「青盲牛」。阿母嘛定定講:「遮的囡仔讀冊的時,我若會曉綴𪜶讀,這馬毋知會加捌偌濟字--咧!」阮讀冊的時,其實是阿母上無閒的時陣;一規家伙仔遮爾濟人,阿母無閒懸、無閒下(kē),哪有時間綴阮讀冊捌字?
阮兄弟姊妹畢業以後,結婚生囝,阿母就鬥𤆬(tshuā)孫大漢;十外个孫,阿母濟少攏照顧有著。
後--來阿爸破病以後,攏是阿母咧照顧,阮兄弟姊妹歇睏才轉去看阿爸和阿母。阿母定定講:「我若共老--的照顧予好勢,遮的囡仔就免煩惱,才會當安心去拍拚事業。」
阿爸過身了後,獨居[(to̍k-ki/ku)]的阿母,蹛院兩禮拜,復健[(ho̍k-kiān)]誠久才漸漸康健--起來。這个期間,阿母搬厝,搬轉去伊𪜶外家彼个庄頭蹛,有幾个阿姨嘛蹛佇附近,互相照顧攏真方便。
舊年阿母看著對面的小學又閣開(khai)辦成人教育班,毋捌字的阿母想欲去讀冊又閣躊躇,驚講會讀無冊。後--來因為阮逐家的鼓勵才報名,一班十外人,只有伊和另外兩位『歐巴桑』是老人,賰--的攏是外籍[(tsi̍k)]新娘。
逐擺我轉外家,食過中晝飯,阿母攏袂顧得去歇睏--一下,趕緊搝(khiú/giú)我幫共伊看功課,字有寫毋著--無?課文有唸毋著--無?阿母寫字真慢,總--是一筆一劃(ue̍h)畫沓(ta̍uh)沓仔寫;伊的字寫甲非常整齊,我呵咾伊真正是一个好學生,頂擺轉--去緊予伊一包仔个小紅包做獎學金。阿母雖然講毋免--啦,捒規半晡,最後猶是歡歡喜喜共伊收--落來!
大伯前一站仔問我阿母敢好?我共伊講,阮阿母除了運動、參加庄頭--裡的活動、定定和兩三个阿姨同齊煮手路菜鬥陣食以外,猶去讀冊--呢!而且是「負責」得全勤[(khîn)]獎獎狀[(tsióng-tsn̄g)]--的--喔(ooh)!大伯笑講:「按呢會閣較少年!」
我轉外家學予阿母聽,順紲鼓勵伊愛繼續讀--落去。阿母真歡喜,講:「我當然愛繼續讀冊,人數有夠才有法度開班,我讀有讀無無要緊,我是去做伴--的,予遐的外籍新娘會當繼續讀冊才較重要--啦!」
原來阿母逐項攏替別人想,莫怪伊的生活中無埋怨佮不滿,只有感恩佮惜福;對序細無囉唆佮要求,只有關懷佮珍惜。從到今(tann)毋捌來袂怨嘆過,自然就袂憂頭結面。阿母真是我人生學習的老師!(欣賞規篇作品)
31 阿爸,請你愛緊好起來 鄭昱蘋[(Tēnn/Tīnn Io̍k-phîng )]
從來毋捌想過欲對阿爸寫啥物。但是現此時,我卻是坐佇病床邊,看著阿爸吊大筒(tâng)、毋知人、無氣色的面容,我的目屎含牢--咧,驚無小心滴--落來予別人看--著。
阿爸少年學會曉修理錶仔,所以外公將阿母嫁予--伊,想講做生理--的錢水較活。我出世的時,已經佇南投的街仔租一間店面,七坪大的店頭養飼阮七个查某囡仔,另外兩个小妹送予別人飼。街仔人攏笑阮兜是七仙女、八美圖。聽講生小弟的時,閣請人客--咧。這件代誌,會使講是彼當時鎮--裡誠轟動的笑談[(tshiàu-tâm)]--啦。
生遮濟查某囝,阿爸伊上惜--我。因為我纏伊上牢,捌一擺伊出門無𤆬(tshuā)我去,我就敧(khi)佇門口,吼甲伊轉--來。所以,後--來便若暗時無閒煞,阿爸想欲去跋一下散筊[(suánn-kiáu)]仔就愛𤆬我出門才會準算。想起細漢猶有一个真深的印象。一擺綴阿母、阿姨佮一陣姊--仔去彰化的二姨𪜶兜食拜拜,轉--來的時一陣人落車去--矣,煞放我一个佇車頂予客運載走。等我精神的時,看著阿爸佮人咧講話。伊抱我坐佇『oo-tóo-bái』頂,我將阿爸攬牢牢,覆(phak)佇阿爸的尻脊骿,烏烏暗暗的天邊,一點一點的光,是星光、厝光抑是火金蛄?毋知驚的我,永遠會記得彼工暗時,阿爸的尻脊骿。
阿爸,你愛緊好--起來,會記得我共你講--過:等我退休,我欲𤆬你去環遊世界。你若歡喜我所講的約束,就愛趕緊好--起來,因為這个約束愛閣幾若冬--咧!
讀國小的時做值日生[(ti̍t-ji̍t-sing)],中晝袂使轉去厝--裡食飯。阿母講會捾便當來予我食。等甲時間到,看人咧食飯的時我無飯通食,感覺真歹勢,就共走去運動埕遐覕,恬恬咧吼。無偌久,看著阿爸提便當咧揣--我,我歡喜甲緊傱(tsông)--過。六年的時愛媠欲買懸踏(ta̍h),佇店--裡一直咧挐阿爸。阿爸真受氣罵--我--一句,我煞喙仔翹翹。阿爸上氣人翹喙,伊就氣甲共我捻喙䫌(phué)。過都無一分鐘,伊對我講:行--啦,去佗買--啦?含著目屎,我面仔笑笑𤆬阿爸去鞋仔店。原來阿爸是惜--我--的。彼下喙䫌阿爸伊一定捻甲真毋甘。
阿爸你若毋甘我佇咧艱苦,你就愛緊好--起來。醫生拄才來,講你是輕微--的--啦,真緊你就會使得轉去厝--裡--矣。阿爸,知--毋?真緊你就會使出院--矣--啦。(欣賞規篇作品)
32 阿桑的形影 陳昆龍[(Tân Khun-liông )]
「你清明有欲轉--來--無?」「彼工透早就欲培墓,傷趕--啦,我無想欲轉--去。」「若無你是當時會轉--來?前擺對過年到今(tann)嘛遐久--矣!」「歇熱--啦,我會𤆬(tshuā)囡仔做伙轉--去。」「好--啦,好--啦,隨在--你--啦,較捷(tsia̍p)敲(khà)電話轉--來......」
一冬兩擺轉去南部,看--著的阿桑一擺佮一擺無仝。是猶會騎『oo-tóo-bái』去四界踅,毋過看電視䖙(the/thenn)佇椅仔,就開始盹(tuh)龜的時間愈來愈緊;對假喙齒攏提掉了後,就愛用兩排齒岸哺物件,定定會嫌我煮的菜無夠爛。較早的阿桑才毋是按呢--咧,佇我囡仔囝的目睭--裡,伊是敢若親像布袋戲內底「高長[(ko-tshiâng)]大漢、功夫厲害、任考不倒」的武林高手。
阮兜蹛佇庄跤,厝--裡作穡種弓蕉,別的囡仔禮拜日歇熱攏誠歡喜,干焦我著煩惱,著愛綴去弓蕉園割葉仔、顧水、薅[(khau)]草。其實厝--裡我算上細漢,攏揀輕可的代誌做,粗重的阿桑佮阿兄阿姊早就做甲差不多。毋過我上驚薅草,一个腰脊骨是跍(khû)甲強欲斷--去,看別逝(tsuā)的人愈薅愈遠,規氣坐佇弓蕉跤歇睏,一站仔,阿桑就會越頭來共我鬥薅。
阮欲去弓蕉園愛過一條闊莽(bóng)莽的溪仔,彼陣無人咧撐[(the/thenn)]渡,若欲騎『oo-tóo-bái』去園--裡,對橋過就愛踅一大輾。佇阮庄仔頭,差不多逐間厝攏有一隻竹棑仔,縛佇溪仔邊,棑仔用竹篙撐--咧撐--咧就過溪--矣。阮囡仔陣定定划(kò)棑仔耍水,嘛定定予大人喝閣走咧逐。
逐家攏有家己的棑仔,遮的棑仔按怎來--呢?別人我是毋知,阮兜的是阿桑家己做--的。佇清明雨水開始欲濟的進前,阿桑會先去買一寡比大腿較粗的竹仔,攢(tshuân)一坩(khann)火炭,看竹仔若有彎彎的所在,就用火慢慢仔烘(hang),等竹仔小可變軟,才細膩仔雕予直。等甲攏雕好勢,才共竹仔鋸平長,排予齊,頂懸囥細枝竹仔拍橫--的用鉛線縛予絚(ân)。
若講做到遮煞工,就無算真正𠢕。阿桑閣會佇棑仔頭遐,那烘那雕,予規个翹--起來,按呢撐棑仔的時陣,頭前的水才袂潑--入來,這才是做棑仔的真功夫。有人毋是竹仔烘甲臭火焦破空,就是雕甲必(pit)--去。規个棑仔做好就愛閣漆一沿點仔膠,會當擋較久袂漚(àu)--去。上煞尾揀一枝較粗勇的竹仔,佇頭仔遐鬥一塊鐵仔,撐棑仔的時陣,竹篙才袂浮--起來歹出力。(欣賞規篇作品)
前一站仔我看著發生佇東石鄉,大家(ta-ke)侵門踏戶走去新婦外家拍傷新婦的事件,予我感受足深。佇較早像大家虐待[(gi̍k-thāi)]、苦毒新婦的問題普遍存在。毋過佇這馬遮先進的二十一世紀,大家佮新婦的問題雖然有減少,但是就親像熱天的蠓(báng)仔永遠攏袂消失--去。
我的阿媽佮阿母的關係一直無好。我定定聽阿媽講伊嫁來胡--家有偌爾辛苦。伊講伊每一工透早四、五點的時陣,就愛起來煮早頓予大家[(ta-kuann)]佮大官食,所以這馬阿母會當睏甲六點,已經足好--矣。毋過阿母煞認為以前每一个新婦攏是按呢,並毋是阿媽一个人按呢爾爾。這馬有真濟新婦睏到七、八點嘛無要緊,阿媽實在是「老古板」,綴袂著時代。阿媽愛揣人講話,但是阿母個性較閉思,較無愛講話,所以阿母定定共厝內款好就佇房間內做家己的代誌。因為按呢,阿媽認為阿母是討厭--伊,刁工欲佮伊做對。阿母佮阿媽袂合[(ha̍h)],阮爸爸是足頭疼。原本是想講過一站仔𪜶的關係就會變好,毋過二十幾年過--去,阿媽佮阿母猶是按呢。最後阮只好搬--出去,共這兩个人分--開,是上好的辦法。但是我個人猶是認為分開蹛只是閃避(pī)問題,問題猶是無解決。
若講一个查某人這世人會當佮家己心愛的人結婚是前世人的緣分,我想伊佮大家會當結成這層關係,無定著仝款是前世緣。既然是按呢,我認為大家佮新婦應該愛會曉「將心比心」去體諒佮尊重對方。人佇咧講:「家和萬事興」,咱何必為著一寡小可仔代誌,明爭暗鬥,互相計較,佮對方拆破面?逐家攏是一家人,將來欲鬥陣的日子猶閣足長--的,實在是無應該吵吵鬧鬧。因為阮阿媽佮阿母的關係,阮一家伙仔煞強欲煞煞--去,我感覺真艱苦,也感覺𪜶實在是無彩上天送予𪜶一个遮爾好的緣份。
我捌佇報紙的副刊看著一篇文章,寫一个新婦按怎佮伊的大家好好仔相處。伊講佇伊拄拄仔嫁的時陣,伊的大家總--是認為伊嫁--入來是想欲搶伊的囝。這个作者為欲改變大家這款看法,受真濟委屈;毋過伊無放棄,反倒轉定定關心 大家,陪伊開講,共伊當做是家己的老母仝款咧看待。伊的大家落尾受伊感動,也真歡喜有一个遐爾有孝的新婦會使陪佇伊的身軀邊。這个大家開始將新婦當做家己的查某囝來疼惜。(欣賞規篇作品)
34 巷仔內的形影 王湘富[(Ông Siong-hù )](影音檔)
細漢的時陣,定定坐踮庄跤阿媽兜頭前門的椅條(liâu)邊,喙仔開開聽阿媽講臺灣民間故事。聽阿媽喙角全波咧講「螿蜍討命」、「地牛翻身」,以及「劍潭」、「鶯歌」的故事。其中有神祕[(sîn-pì)]傳奇[(thuân-kî)]、有忠義先民,也有悲涼情戀。逐擺聽遮的故事,我的心肝頭免不了感覺一絲仔心適佮一絲仔趣味。想袂到,我的故鄉是遮爾仔古錐迷人。拄著阿媽心情當順序的時陣,伊閣會哼[(hainn)]唱幾條仔南管、北管的小曲小調,予我鼻芳鼻芳;雖然講彼時臺語我淡薄仔聽袂慣勢,毋過,我也是足佮意佇暗暝,坐佇頭前門的椅條,倚佇阿媽身軀邊,那看滿天頂不時閃爍的天星,那聽阿媽共我講伊過往風華佮這片土地的人文。
隨年歲沓(ta̍uh)沓仔大,我開始去學校讀冊上課。因為按呢,我漸漸較少轉去阿媽兜過暝,只有佇咧歇熱的時,我才會牽阿爸佮阿母的手,共𪜶司奶(sai-nai),厚面皮要求𪜶𤆬(tshuā)我轉去阿媽兜。會記得有一擺,阮駛車去阿媽兜,一開始,日頭赤焱[(iānn)]焱,車窗外的斑芝[(pan-tsi)]開甲橫霸霸,一蕊一蕊金爍爍,綴著微微涼風,親像一陣一陣柑仔色的海湧,溢[(ik)]來溢去,看著真感心。遠遠天邊跤的小山崙[(suann-lūn)],滿山紅開透枝,滿山遍野,予人誠驚奇。齊(tsiâu)齊齊拍莓(m̂)開,恬啾(tsiuh) 啾面向天, 樹椏(ue) 停三四隻青苔仔(tshenn-thi-a),咧唱迷人的歌詩,如癡如醉,予人心迷。一捯(táu)久仔,雄雄煞來烏天暗地,狂風大作[(kông-hong-tāi-tsok)],飛沙走石[(pue-sua-tsáu-tsio̍h)],雨規桶摒、傾盆大雨[(khing-phûn-tuā-hōo)]落袂離。等阮駛車駛到阿媽兜頭前門一條狹[(e̍h)]巷仔的時,越頭煞看著阿媽徛佇短牆邊,攑雨傘咧等待阮來。
阿媽看阮已經來--矣,煞對巷仔內三步做兩步走出來接--我。我佮阿媽公家攑一枝小雨傘,軁(nǹg)過彎彎曲[(khiau)]曲的小路,一直行到我記憶中阿媽的紅瓦厝。我攑頭斟酌看一站仔,佮細漢記憶中仝款的椅條、仝款的門窗、仝款的砛簷(gîm-tsînn),四界敢若攏有我蠻皮的笑聲,嬉耍的身佮形影。細漢時陣種種囥佇心內的光景,漸漸浮現佇目睭前,清清楚楚,使人懷念,使人迷戀。阿媽無等我入去厝內坐好小可仔歇睏,伊隨就捀(phâng)一碗燒燒的紅豆圓仔湯來予--我驅[(khu)]寒,我那啉燒烙[(lō)]的甜湯,身軀也沓沓仔燒熱--起來;一喙一喙的圓仔湯,啉甲喙內甘甜甘甜,心肝頭嘛甘甜甘甜。時間的流變,黯[(àm)]淡事物的光彩,煞掩崁(am-khàm)袂密了人佮人之間的溫柔。彼一暗,阿媽攑雨傘佇巷仔口的形影,捀圓仔湯予我啉的一片心意,無聲無說行入我的夢中,伴我入眠,夢中伴相隨。(欣賞規篇作品)
35 香燈跤 鄭家和[(Tēnn/Tīnn Ka-hô )]
古早的進香客,手攑鼓仔燈、攑香旗,一步一步綴媽祖婆行跤,𪜶,就是香燈跤。佇較早交通無方便的時代,進香攏是用行--的,除了是體力的考驗,閣是精神的磨練。進香客當中,有的人是下願綴媽祖出巡遶(jiáu)境;有的人是無求啥物,甘願綴媽祖婆行千里路途。今年拄好有機會來做大學生代表的香燈跤,是一款文化體驗,也是一種無仝款的「轉大人」儀式。
自細漢,我就是媽祖婆的信徒,伊是我心靈的寄託[(kià-thok)],有真濟祕密伊攏知影,因為我知影伊袂講--出去,閣會恬恬聽我講。佇較無注重人權、男女平等佮身份地位的時代,神明一直攏是逐家的心理治療中心。因為勸善教化的意義,予咱有人生的方向,袂親像揣無燈塔的船隻,佇大海沐(bo̍k)沐泅。伊慈祥的造型佮面容,可比是咱慈愛的母親,也因為按呢,咱臺灣人共伊號做「媽祖婆」。咱的臺灣,有海洋國家的民族性,信仰方式非常熱情,毋管是南部沿海地區的送王儀式,抑是各地方鬧熱滾滾的大拜拜,攏展[(tián)]現咱臺灣人是有腹腸、熱情,一點仔都袂輸外國的嘉年華[(ka-liân-huâ)]。大甲媽祖起駕進前的幾點鐘仔開始,各地方的陣頭、曲館攏來拜廟,挨挨陣陣[(e-e-tīn-tīn)]的廟埕,各種陣頭攏來遮拚場面。親像內門的宋江陣、外埔的義虎團,也有來送媽祖婆出大甲城。拍算欲行八工七暝的進香客,早早就往新港的方向行--去--矣。有的人拖菜籃仔,有的人騎跤踏車,看𪜶的背影[(puē-iánn)],愈行愈遠。我算是頭一擺參加,閣毋知做一个香燈跤的鋩(mê)角,無經驗的阮,進香的路途當中,一直想欲放棄,毋過「媽祖婆,疼戇人」,攏有好心的阿叔、阿姨共阮鬥相共,一路行--過來,感恩的心,感謝有恁的幫忙。
大甲媽起駕了後,攏是連夜趕路,所以有經驗的香燈跤,早就行到下一个鄉鎮去補眠--矣!好佳哉有青春的身體予阮倚靠,對大甲行到沙鹿(Sua-lak),天色拍殕(phú)光,食著燒燙燙的饅頭[(bán-thô)]、豆奶,精神規个好--起來!天光,代表一工的開始,阮定定講:「今仔日閣愛看日出--矣!」就是講「拚暝工」的意思。進香的時陣,阮也定定講:「今仔日閣愛看日出--矣!」因為知影,今仔日又閣是行到天光。一路阮攑香旗,沿路所經過的廟寺,攏會縛一張符仔佮頓(tǹg)廟的宮印。有的人行幾若冬,彼支香旗,就綴了幾若擺,閣經過香煙的加持,舊舊、烏烏的旗仔,變成上價值的紀念品。(欣賞規篇作品)
36 氣象報導 王秀容[(Ông Siù-iông )](影音檔)
放學了後,阿球行轉去厝--裡,路--裡的色緻[(sik-tī)]嘛無仝款--矣!電火柱頂的烏鶖[(oo-tshiu)],一半烏,一半彩色,笑笑咧講:「阿球,阿球,共我救;阿球,阿球,誠優秀。」閣共阿球使一下仔目尾,若像咧共說(sueh)多謝,叫伊愛繼續拍拚。
轉去厝--裡的時,阿球驚𪜶媽媽會煩惱伊的果子是對佗位來--的,驚伊去予人毒(thāu)--著,伊就共𪜶媽媽講:「我用家己的四秀仔錢買一粒菝仔佮三葩葡萄,我想欲請恁食,多謝恁早起共我對馬桶內底救--出來。若無恁,我毋知欲予水沖(tshiâng)去佗位--咧?」
「乖!你誠有心!暗頓食煞,果子就交予你攢(tshuân)--喔!」
暗頓了後,逐家開電視看氣象報導,阿球共菝仔切做一周[(tsiu)]一周,排蹛𥐵(phiat)仔內底,閣共三葩葡萄按色緻的深佮淺排甲彎彎彎。伊捀(phâng)--出來的時,彼个愛看新聞的爸爸,彼个若冤仇人的姊姊,彼个像拍火隊長的媽媽,攏無啥相信阿球會遐𠢕,保證無代先鬥空--喔!逐家做伙喝講:「哇!彎彎彎,袂輸若虹[(khīng)]的草仔色佮紺(khóng)色仝款,攏足媠--的!」
這時陣,阿球歹勢閣兼歡喜,伊感覺伊是世間上,上蓋幸福的人,若親像伊徛佇天頂七彩的虹頂懸,予人掛冠軍的獎牌,披幔(mua)七彩的彩帶,正手閣比出勝利的手勢。雖然伊是厝--裡上細漢--的,定定共𪜶揣麻煩,定定予𪜶罵,毋過細漢囡仔會當鬥做細項--的,有心做好毋免分大細件層(tsân),這擺,阿球真正歡喜甲佇客廳跳舞踅玲瑯。電視內底媠媠的記者――這擺阿球有影感覺誠媠--喔!拄好咧報氣象。
「明仔載,出大日頭,無落雨的機會......」
阿球大聲叫雄雄喝一聲。
「哇!」
含(kâm)著笑聲,阿球閣大聲叫一聲。實在無人看會出,伊是咧歡喜啥,毋過逐家看伊的目神攏誠溫柔,無像早起的拍火樣,是若像佇山頂開講泡茶,心清幽仔清幽。
「哇!誠好,誠好,日頭出--來--矣!好天--矣!連雨霎仔嘛無--去--矣!明仔載袂烏陰天--矣!逐工攏袂烏陰天--矣!」
「無--nooh,無咧逐工好天--啦!心情有好天較重要。我逐工早起看新聞,就是驚天氣多變化,驚恁去予雨沃--著。」阿球𪜶爸爸笑笑仔咧講。
阿球一聽--著,發覺原來𪜶爸爸是去予伊冤枉--著,伊就跳倚去共𪜶爸爸攬(lám)--咧,伊的目睭若像小可仔燒燒,驚予厝--裡的人看--著歹勢,伊就假影看對外口去。(欣賞規篇作品)
37 烏龍海邊釣蟳仔 尤碧豔[(Iû Phik-iām )]
頂禮拜日我透早就共細漢囝森博挖(óo)--起來,對七點開始咻(hiu),咻到八點,伊才目睭盻(he)盻,毋情毋願,那洗喙那嗷(ngāu)嗷唸,講我是緊張大仙,九點欲集合,未曾未就踔踔(tshi̍k-tshi̍k)趒(tiô),害伊睏無飽。總--是䖳(thē)靠蝦做目,無伊駛車,我就無法度𨑨迌。
阮九點準時到烏龍國小,看著仲元兄佇咧食『三多一摺(sa̋n-tó-it-tsih)』,伊那食那和我觸(tak)喙鼓,麗華佇邊--仔笑--咧笑--咧。這个時陣春芬和[(hām)]淑和[(hô)]做伙到位,春芬講話大嚨喉空兼比手畫刀,伊一加入戰場,隨就鬧熱滾滾。一下仔麗秀嘛來--矣,伊穿規軀水紅仔色的衫,連鞋嘛水紅仔--的,拍算想講穿較媠--的,會當唌(siânn)較濟蟳仔?無的確有影,伊釣誠濟--呢!
無偌久,理事長錦樹翁仔某也來--矣。人會齊了後,阮一陣就往鹽埔仔海邊出發,沿路有看著海茄苳。錦樹兄和阮後生去買「武器」――釣餌和釣具「膏膏纏」,阮一寡查某人慢慢仔行去海邊。天誠清,海真闊,海湧一波一波,海風一陣(tsūn)一陣,一隻白翎鷥歇佇肉粽角頂頭,白頭鵠仔咧開會,椰子樹搖過來、搖過去,海的味搝(khiú/giú)海風的衫仔裾(ki),偷偷仔鑽入阮的鼻空,啊!有夠幸福--的--啦!
「武器」變(pìnn)規晡才變好,阮共釣具幌入去海--裡,幌去倚海邊有湧的所在。蟳仔有夠饞食,一下仔就一隻,連鞭遐咧吱,連鞭遮咧叫。逐家跤手猛(mé)掠,蟳仔一隻一隻入甕;當逐家笑甲喙仔裂[(li̍h)]獅獅的時陣,忽然間「啊!」厝蓋強欲夯--去的慘叫聲,害阮掣一趒,原來是春芬去予蟳仔鋏(giap)著指(tsíng)頭仔,鋏牢牢毋放。伊共蟳仔姑情:「蟳仔!蟳仔!你好心好行,你共我放--開,我就共你放轉去海--裡做海龍王。」拄講煞,彼隻蟳仔真正共放--開,春芬照品照行,就共擲去海--裡。啊彼隻蟳仔尾--仔有做海龍王--無,阮就毋知。
為著欲予蟳仔代代生湠(thuànn),阮釣著細隻--的抑是抱卵--的,就共擲倒轉--去,閣共講:「蟳仔!蟳仔!你就較骨(kut)力仔生,予阮後擺來閣釣有。」
就按呢歡喜的時間過了真緊,感覺一目𥍉(nih)仔爾爾,已經過三點鐘--矣,我一个新娘面曝甲變老婆仔面,豆腐曝甲變豆乾,逐家喝熱閣喝枵,就決定共蟳仔掠去好好仔「修理」。佇海產店內底,春芬為著欲報冤仇,食特別濟,但是蟳仔嘛罰伊轉去跍(khû)兩點外鐘的便所。仲元兄興啉酒,『bih-luh』一罐紲一罐,面比蟳仔閣較紅,但是紅了阮就有好歌通聽,我狗聲乞食喉毋驚見笑,嘛哀幾若條歌,逐家也輪流展歌喉,攏唱甲足歡喜。(欣賞規篇作品)
38 基隆港的查某囝 紀春綢[(Kí/Kì Tshun-tiû) ]
基隆港行過百外冬,迒(hānn)過一世紀--矣。咱毋通嫌伊老,毋通嫌伊面皮皺[(jiâu)]。基隆港猶原佮過去仝款,繼續做一个堅強偉大的老母。海水像阿母的奶水[(ling-tsuí)],晟養一代一代的基隆囡仔。予咱娶某、嫁翁、生囝,代代生湠。嘛晟養我――基隆港的查某囝。
人講「基隆無城,食飽就行」,這句話對基隆人來講,一點仔都無合。像阮老爸一个靠基隆港趁毛[(mn̂g-kńg)]管空流汗錢的碼頭苦力(ku-lí),做工課的時間無定著,有時佇雞未啼、狗未吠、天未光就出門。寒天的時,佇逐家睏當落眠冷爍(sih)爍的三更暝半,伊毋敢延延(iân-tshiân),戽(hòo)起跤就緊起床,用步輦(lián)--的,三步做兩步那行那走,走到基隆碼頭,撆(pih)手䘼勒(li̍k)褲跤。不管時拚甲大粒汗細粒汗,趁錢來維持一家伙仔的生活。基隆港是晟養我大漢的所在,若有人問我是佗位的人,我會大聲共伊講:「我毋但是基隆人,閣是基隆港的查某囝」。
基隆港是一个天然的良港,誠少有大風大湧。港岸邊有足大隻的橋式機[(kiô-sik-ki)],貨櫃一跤一跤吊袂煞。咱毋通嫌伊鑿目,伊是基隆的金雞母,替咱生誠濟誠濟的金雞卵。嘛有各行各業的人,無閒tshih-tshih佇充滿活力[(hua̍t-li̍k)]的這塊土地拍拚。
目睭看--過去,佇遠遠的所在,有青藍分明的地平線。海面有幾若隻覓鴞(bā-hio̍h/lāi-hio̍h)佮叫袂出名的海鳥,展(thián)開雙翼佇紋紋的海面,飛懸飛下(kē)、飛這爿飛彼爿。頭起先掠準佇咧跳水頂芭蕾(pa-lê),斟酌一下看, 毋著! 毋著! 原來是佇咧食鮮沢(tshinn-tshioh)鮮沢的『sa-sih-mih』──也就是活魚。食飽翼仔擛(ia̍t)--咧就飛,歇佇船的甲板[(kah-pán)]頂拍拉涼,佇遐曲(khiau)跤撚(lián)喙鬚,實在有夠逍遙。我若是遮的鳥仔,毋知有偌好--咧。
佇咧星光月現的暗時,我若感覺心內鬱卒,上愛一个人行到基隆港仔墘(kînn),選一个無人行跤到的所在,恬恬徛踮遐。我毋是佇咧觀星望斗[(kuan-tshinn bāng-táu)],嘛毋是佇咧犀[(sai)]牛望月,我咧走揣一个熟似講袂出喙的......無風無搖的天氣,毋知徛偌久,我雄雄感覺一陣微微仔海風吹--來,有淡薄仔鹹鹹的氣味,勻勻仔振動海面的水痕,敢若對我笑甲喙仔裂獅獅,問我有啥物代誌,何乜(mí)苦按呢憂頭結面操心擘(peh)腹--咧。人講「一理通,萬里徹[(thiat)]」,一時陣我心肝頭的結感覺隨敨(tháu)開--去--矣!(欣賞規篇作品)
39 彩券 陳士彰([Tân Sū-tsiong/tsiang ])
舊年的年底,我佇教育局服務的單位,必須著愛落去高雄參觀訪問。遊覽車沿路幌過來又閣幌過去,一粒頭是楞捙捙(gông-tshia-tshia)。到高雄了後,欲去訪問的學校,是一間紲接(suà-tsiap)一間。除了欣賞逐間學校,佇鄉本土語言教學的成果,以及[(í-ki̍p)]聽一大堆簡報以外,猶有寫袂完的資料佮報告。
對透早到下暗,上車、落車、目睭看、耳空聽、手又閣愛寫,三日落--來,身軀的厭𤺪(ià-siān),實在是食袂焦。免講換床鋪就咧歹睏--矣,連食飯嘛攏無滋無味。
領隊的頭家陳校長(私底下阮攏稱呼伊頭家),為著體貼阮的辛苦,佇落尾一日的下昏,特別安排去愛河邊一間餐廳,除了享受真腥臊的料理,猶閣會通欣賞規條愛河,充滿『羅曼蒂克』氣氛的夜景。耳空聽著優美的古典音樂,身軀承受微微仔涼風,予緊張束縛的精神,攏總輕鬆--落來。
當阮所有的人,猶深深沉迷佇輕鬆的氣氛的時,一位行動不便的『歐吉桑(oo-tsí-sáng)』,坐佇電動輪椅頂頭,無聲無說駛對阮的坐位來,予阮逐家雄雄掣一趒(tiô)。老大人的車頂囥一疊(tha̍h)彩券,來到阮中間,將彩券褫(thí)像一支葵扇,佇眾人(tsìng-lâng)的面頭前擛(ia̍t)--一下擛--一下:「頭家!拜託買--一張!」彼種的『起毛(khí-moo)』,完全拍歹拄才幽雅的情調。有兩、三位同事忍受袂牢,就行去愛河岸邊。
雖然看無人欲插(tshap)--伊,總--是彼位『歐吉桑』猶閣是袂死心,輪椅一直佇阮的四箍輾轉踅來踅去。伊來到我的頭前,對我的面擛風:「頭家!一張才五十箍,拜託買--一張!」
我共伊指對陳校長去:「頭家佇遐,你叫伊買。」逐家看我一擺創治兩个人,攏笑甲攬腹肚。
我從到今[(tsîng-kàu-tann)]攏毋捌買過彩券,因為知影家己並無彼款運氣。親像過去,若是咧對發票,到今(tann)嘛無著甲半擺,連啥物叫做著兩百箍的滋味,攏毋捌鼻--過。總--是看一个行動不便的老大人,猶閣咧靠賣彩券來度活,想--起來嘛是真可憐。當時我也有淡薄軟心,就寬寬仔對褲袋仔撏(jîm)五十箍出--來:「我買--一張!」其實我是向望伊趕緊離開,毋通共阮一直囉(lō)。
阮的單位工作真無閒,大細項的工課較濟貓毛。逐家除了固定的時間辦公以外,平常時嘛愛倒轉去家己的學校教冊。所以頭家為著欲予阮毋免遐爾辛苦,有聘請一位專任的秘書,叫做魯小姐來鬥處理代誌。(欣賞規篇作品)
教育的種子佇佗位?教育的種子是愛對細漢培養--的,人的思想是愛對細漢就建立一套正確的價值觀。有一个充滿熱情的少年人,伊真佮意囡仔,嘛對𪜶有一種責任感,想欲做一个老師,來教育囡仔,予囡仔親像種子彼一款,會當落佇肥底,慢慢仔發穎(puh-ínn)、發芽[(huat-gê)];向望種子會當吸收塗--裡的營養,開花、結果子;伊就是想欲成做囡仔的肥底。為著欲實現理想,伊去參加一个營隊,號做「教育營」。這个活動是去原住民部落輔導囡仔的功課,伊想講參加這个活動,會當充實家己的教學能力,是欲成[(tsiânn)]做一个老師的頭一項工課。
這个少年人頭一擺參加教育營,雖然有滿腹的熱情,心肝頭煞有淡薄仔驚驚,因為人第一擺總--是會生份生份,毋過看囡仔純真的笑容,規个人就歡喜--起來,敢若共落(làu)風的雞胿(kui)仔歕(pûn)風仝款。第一擺看著原住民的小朋友,逐个囡仔攏生做足相(siāng/siâng),袂輸一个模仔印--出來--的,攏會笑面笑面問伊:「老師,你叫啥物名?」上恐怖--的是閣會𢯾(mooh)佇伊的身軀頂,毋甘放伊走。甚至有時仔下課了後,𤆬(tshuā)轉去厝--裡,會閣隨傱(tsông)過來欲佮伊耍,若像袂停止的電池,不管時都充滿活力[(hua̍t-li̍k)]。
當然,若是欲教𪜶一寡智識佮道理,上代先著愛佮𪜶盤撋(nuà)感情,這是伊心內所想--的。就按呢,伊做一件足偉大足偉大的代誌,就是伊決定欲撥時間來陪伴這陣猶未予人(hōo lâng/hông)發現的璇石。伊利用食晝佮下課的時間佮𪜶鬥陣,建立感情了後,毋但會當教𪜶智識,也會使教𪜶生活禮貌、規矩等等。紲--落來一禮拜久的時間,伊攏用真熱烈[(jia̍t-lia̍t)]的心來教--𪜶,想欲教𪜶足濟智識,欲予𪜶一下仔就吸收真濟觀念。譬論講有一工早時[(tsái-sî)]上課,囡仔共早頓提來上課的所在食,伊想講按呢就準拄煞,想袂到𪜶咧食--的竟然是泡麵佮一罐「保力達P」,泡麵閣是用齧(khè)--的。伊目睭展(thián)甲大大蕊,袂輸看著啥物驚--人的物仔。等到下課的時,伊共囡仔搝(khiú/giú)--過來,共𪜶講這是毋好--的、無健康--的。因為彼个囡仔認為按呢食無啥物奇怪,是真四(sù)常的代誌,所以伊就將一寡健康的觀念共囡仔講,向望會當改變𪜶的想法。(欣賞規篇作品)
阿婆的大官(ta-kuann)佇日本時代,予日本警察叫去造路,拄仔好總督巡查經過大路的時,有一尾毒蛇趖(sô)--出來,險險咬著總督,阿婆的大官為著欲救總督大人,犧牲家己的性命,予毒蛇咬--死。因為按呢,日本總督就收阿婆的翁婿做契囝。猶毋過「花無百日紅,人無千日好」,日本總督無偌久就予人(hōo lâng/hông)調轉去日本,雖然有留一寡仔財物予阿婆𪜶翁仔某,阿婆的翁婿因為破病,所有的錢攏開了了,最後也無法度共伊寶貴的性命救--轉來。阿婆無法度,只好將唯一的祖產果子園賣掉,變換錢財才通埋葬[(bâi-tsòng)]𪜶翁。而且賣地的時,有佮買主參詳:雖然共地賣掉,伊猶原欲蹛佇果子園內底的厝,到死為止。
因為𪜶兜無啥物錢,阿婆常在(tshiâng-tsāi)捒奶母車仔,抾歹銅舊錫咧賣;嘛有收厝內面有幼囡仔的尿苴仔,抾轉去洗,洗好曝焦才提轉去佮主人算工錢,秀萍佮小弟阿義--仔細漢時的尿苴仔攏是予阿婆洗--的。阿婆有三个後生、一个查某囝,因為條件無好,三个後生毋敢娶某攏予人招;唯一的查某囝本來八歲的時已經予人做新婦仔,啥人知影伊嫁毋著人,對方十年後共伊放捒去愛別人,生一个查某孫仔𤆬(tshuā)轉來予阿婆飼。阿婆的查某囝無面子繼續蹛庄內就離開,幾若年攏無消息。
秀萍的爸爸猶未將阿婆的故事講煞,秀萍的小弟阿義--仔佮𪜶某心彤(tông)就轉--來--矣。阿義--仔𪜶翁仔某轉--來了後,秀萍就佮𪜶做伙去樓頂照顧囡仔,共囡仔洗身軀、洗衫、款內底,所以阿婆的故事只有另日才閣繼續聽--落去。
秀萍徛佇二樓的陽磚台[(iông-tâi)]披衫,拄仔好會當看著阿婆的厝;伊的厝是杉仔枋釘--的,無法度看著厝內的情形,干焦知影內底一定真狹(e̍h),大概(tāi-khài)只有兩坪大;杉仔厝頭前有用紅磚仔疊--起來的灶,灶頂面囥一个鼎,邊--仔有破好的柴疊(tha̍h)做伙。看--起來阿婆毋捌用過瓦斯爐,攏是用柴火咧煮飯燃(hiânn)燒水。杉仔厝的外口就是果子園,園內有種檨仔、弓蕉、蓮霧佮龍眼,秀萍自細漢就蹛佇庄跤,就算干焦遠遠看著葉仔嘛是有法度知影園仔內底有種啥物果子。今仔日聽𪜶爸爸按呢講,伊才知影,原來園仔內種遐爾濟果子攏毋是阿婆的,猶閣有,樹仔跤飼的雞仔、鴨仔佮鵝仔嘛攏是別人的。果子園門口停的彼台車已經駛行--矣,秀萍共衫披好猶閣毋入--去,徛佇陽磚台一直想𪜶爸爸所講的故事。(欣賞規篇作品)
42 眷村水交社 陳怡君、蘇頌淇[(Tân Î-kun、Soo Siōng-kî) ]
阿姊斟酌聽,雖然『郝老師』講話有真重的口音予伊聽甲霧嗄嗄(bū-sà-sà),毋過看圖講故事、想故事,對阿姊來講攏無問題。『郝老師』捌共阿爸講--過,阿姊的聯想力[(liân-sióng-li̍k)]佮理解力袂䆀,希望予阿姊繼續畫圖通好開發伊的創造力。阿爸雖然無啥了解,毋過猶是尊重長官[(tiúnn-kuann/tióng-kuan)]的建議;就算講阿母對學費真有意見,阿爸猶是予阿姊去眷村[(kuàn-tshun)]學畫圖。
『郝老師』透過粉筆解說,將今仔日課程的重點教予學生;阿姊就親像接受電波按呢全部接收,用家己的理解力一項一項共消化,了後才貯(té/tué)佇頭殼內。原來,『郝老師』透過粉筆咧解說「寫實[(siá-si̍t)]」的重要性。總講一句話:畫啥物就愛成(sîng)啥物。
阿姊共新的『雄獅不透明水彩』盒仔提--起來,這是三年仔參加海報比賽得著第三名的獎品,阿姊是彼當時的美術組長,所以愛做代表上台去領獎。上台領獎彼工,阿姊感覺真礙虐(gāi-gio̍h) , 自頭到尾攏共頭向下下(ànn kē-kē),毋敢攑頭--起來;因為全校老師佮學生幾百人的目睭攏看對遮來,會予阿姊有一種罪惡感[(tsuē-ok kám)]。
佗位來的罪惡感--咧?啥人知影。
所以,當阿姊予校長叫上台的時,雖然導師有事先共伊通知,毋過伊猶是予校長透過『mài-khuh』發出奇怪的聲音驚--著。彼是一種無「寫實」的感覺。
阿姊實在真驚『mài-khuh』的聲音。佇伊的禁忌[(kìm-khī/kìm-kī)]當中,大聲講話是無符合規定的一種行為。『mài-khuh』將聲音放送--出去,閣較按怎溫柔的聲音透過金屬[(kim-sio̍k)]製閣圓圓的一支槌仔傳--出去,干焦賰真響的噪[(tshò)]音佮無注意的喘氣聲,是按怎才有法度共講話聲佮講話的人聯想做伙--咧?伊閣較無法度了解彼支『mài-khuh』有啥物好處,哪會有人硬死欲霸佔閣無愛放手!
予阿姊感覺礙虐--的是彼个活欲吵--死人的聲,叫逐家愛拍噗(pho̍k)仔。佇台仔頂領獎的一排學生,逐家攏歡喜甲強欲飛上天;干焦阿姊規面紅絳(kòng)絳、頭犁犁(lê),佮身軀邊頭攑懸懸的囡仔成做強烈的對比。
阿姊真歡喜。阿姊實在真歡喜,因為伊畫的海報得著肯(khíng)定,只是佇遮爾鬧熱的頒獎典禮--裡,阿姊刁工共得獎歡喜的心情硩--落來,除了驚傷過頭歡喜會予雷公摃以外,伊家己嘛無願意徛佇逐家的面頭前予人看。伊共家己講:莫傷過展風神較好,莫傷過展風神較好......阿姊堅信,佇世間若是歡喜過頭,一定會有歹物咧等待機會出頭,掖(iā)落不幸的氣氛予人痛苦。這就是世間「不寫實」的規則。(欣賞規篇作品)
43 野生寵物[(thióng-bu̍t)] 曹麗華([Tsô Lē-huâ ])
想起彼擺佮野生動物的意外遭遇,這馬想--起來嘛是感覺足感心、足心適--的。人講一[(it)]沙一世界,一花一天堂,生活中若會當用心觀照[(kuan-tsiàu)],四界攏是驚喜佮趣味。這種可遇[(khó gū)]不可求的代誌,可能是天公伯送予咱的禮物。
代誌是發生佇前(tsûn)--年的熱--人,厝邊兜陳老師講伊有一工下昏暗,佇厝邊的樹欉頂,看著五隻精牲仔,用手電仔火一照,五對目睭閃閃爍,鼻中央若有一條白線,應該毋是野貓也毋是膨鼠,可能是某種暗時出現的動物。彼當時阮聽聽--咧就袂記--得,嘛無閣張持。
一直到九--月入秋的時陣,天氣開始反寒,大葉欖仁[(lám-jîn)]的樹仔開始變紅,逐工透早出門上班的時陣,行過厝邊潘經理兜的欖仁樹欉跤,攏會看著塗跤頂有一寡仔予動物食--過的樹子,逐家才開始懷疑是啥物動物變的把戲。
暗時仔開始有人徛佇樹仔跤,目睭金金相,想欲張(tng)看覓--咧。皇天不負苦心人,經過規禮拜的等候,神秘的嬌客現身[(hiàn-sin)],逐家總算看著伊的廬山真面目。佇水土保持局做工課的蕭課長,分辨出伊是保育類的野生動物――白鼻心[(pe̍h-phīnn-sim)],研判可能是人飼佇籠仔底偷走--出來--的,也有可能是偷走--出來了後生湠的後一代。伊古錐的模樣佮形體,深深得著大人佮囡仔的喜愛。
風聲傳--開了後,社區的大大細細,樓頂招樓跤,厝邊招隔壁,阿公招阿媽,阿母招阿爸,逐工下昏暗,攏會結結做伙,袂輸夜市仔遐爾鬧熱,見面的頭一句話就是:「來--矣--未?來--矣--未?」有人開始佇伊不時出現的所在囥一寡仔果子,想欲唌(siânn)伊來食。閣叫做果子猫(bâ)的白鼻心,就佮伊的名仝款,對逐種果子,攏無揀食,尤其是木瓜佮弓蕉。有當時閣會同齊出現兩、三隻,野外的動物就是佮飼佇籠仔內的無仝,體格讚,毛色媠,目睭金爍爍,看--起來足健康--的。
伊的出現,煞變成社區的大代誌,有人來翕相,有人來畫圖,有人做記錄,若親像是逐家公家飼的精牲仔仝樣。社區厝邊頭尾的感情嘛因為這幾隻動物的關係,愈來愈好,連親情(tsiânn)朋友來相揣的時嘛相爭來看。
幾隻野生的果子猫,竟然會當帶來遮爾濟的快樂,蹛佇都市的人一定連做夢嘛想袂到有這種代誌,毋過伊真正確確實實發生佇阮的身軀邊。
向望有「福爾摩莎」之稱的寶島臺灣,永遠是咱佮野生動物生活的快樂天堂,嘛是囝孫世世代代安居樂業的好所在!(欣賞規篇作品)
44 部落記事――【田厝寮(千秋寮)――姨婆】 吳正任[(Ngôo/Gôo Tsìng-jīm)]
「田厝寮」佇外烏山的半山,離滾水沫(phueh)仔(養女湖)無偌遠。古早作穡人割茅(hm̂)仔草,佇園邊搭草厝予佃農徛(khiā),號做「田厝寮」。後--來,音走精--去,煞轉(tńg)做「千秋寮」。
我細漢的時,捌佮阿母去田厝寮予姨婆請。姨婆𪜶兜的私佛仔生日鬧熱,刣豬刣羊以外,紅龜粿炊咧幾若床(sn̂g):鹹--的、甜--的、塗豆餡、竹筍仔餡、扁豆仔餡、菜脯仔餡,隨在你揀。腥臊食煞,姨婆閣切一塊大封,予親情(tsiânn)朋友做伴手紮--轉去;真正是有食閣有掠。聽阿母講,當時姨婆𪜶兜,山坪[(phiânn)]幾若十甲,逐冬果子仔收著會驚--人。往陣有人三頓煠(sa̍h)番薯籤配豆粕仔醬,姨婆𪜶兜定定有白米飯配豬肉通食。冬尾神明生鬧熱欲請人客,年初就掠豬仔囝轉來弓,時到一隻一隻攏變大豬豚(thûn)。姨婆徛佇深山林內,遐無幾戶厝,閣離疏[(se)]疏--仔,毋過親情朋友嘛攏會相揣。大漢了後,我才知影「富[(pù)]在深山有遠親[(uán-tshin)]」這句話的道理。
聽講後--來姨婆佮𪜶後生搬徙去燕巢[(Iàn-tsâu)]徛。阿母講,姨婆從(tsîng)細漢就足疼--伊,阿母知影姨婆猶閣佇--咧,定唸欲去看姨婆,親像藏佇心肝底數十冬的心願。年初,我駛車載阿母去燕巢,四界探聽,問真久才予阮揣--著,我捾一寡仔果子仔去看姨婆。姨婆已經九十外歲--矣,人看--起來像猶精光,毋過記持已經失--矣。伊坐佇藤椅,面路仔我猶閣認會出。我細漢去田厝寮,伊才卌(siap)外歲,雙爿耳垂[(suê/sê)]肉用細節[(tsat)]茅仔桿揬(tu̍h)過耳空;閬(làng)幾若十冬了後,今(tann)伊已經失去記持,據在阿母倚去伊的耳空邊,大聲喝:「我是玉英--仔--啦!水雞潭再憔[(tsiâu)]𪜶某--啦!」姨婆兩蕊目睭霧霧,一直相[(siòng)]阿母,就是無反應,一身人愣(gāng)愣,坐佇藤椅,看起來都好好--咧,毋知致啥物症頭,按怎叫--伊,攏是神~神~神。
當初姨婆對平地嫁去山頂,逐工透早到暗作穡。查某人韭菜命,嫁雞綴雞飛,嫁狗綴狗走,日子一久,就燒烙(lō)--矣!毋過捌聽人講,初頭伊嘛有一屑仔怨嘆序大人,共伊嫁去遐作穡、食苦。有一擺,阿母拄著𪜶小姑仔,𪜶小姑學予阿母聽,講𪜶阿嫂嫁去「田厝寮」頭幾冬,家己編一塊「褒歌」咧唱:
番麥開花吐紅纓(iann),是阮爸母無探聽;
共我嫁來烏山坪(phiânn),抾柴擔水我上驚。(欣賞規篇作品)
2010-06-29 19:17:18阿妹 email給阿妹 前往阿妹的日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