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
04071908「海漲(海嘯)」稽考(2011.04.06 修定稿)----蕭老師email夾帶文件
「海漲(海嘯)」稽考2011.04.06 修定搞
杜建坊 撰於2009.01.25 除夕夜
2009.02.10 再修稿
2011.04.06 修定搞
引文
據國內外相關新聞報導：2004 年12 月26 日於印尼蘇門達臘外海發生芮氏9 級海底地震。引發超大海嘯襲擊南亞沿岸國家：斯里蘭卡、印度、泰國、印尼、馬來西亞、孟加拉、馬爾地夫、緬甸並遠及非洲東岸，造成30 餘萬人喪生。
因收看媒體報導，關於華語「海嘯」及台語之相應說法紛雜不一，毫無規範，各逞其是。觸發筆者想為台語/tsunami/正名之想法，遂草成一短文應急，發表於 2005.02《新觀念》雜誌203 號，頁55。至今已歷四年，期間但見後出之詞書，關於/tsunami/之音義註解，仍不得完備，乃又思有詳加伸訴之必要，爰此改寫舊稿，成此文以就教方家。
本文原發表於2009 年3 月紐約《台灣會館通訊》。
一、 緣起
「海漲」早期指「溪水暴漲」或「海水暴漲」，或兼及兩者；後期專指因地動引發之「海水暴漲」，即/tsunami/。
「海漲」成因不外暴雨、風颱、潮汐、地動四種，其意義亦以此四種為範圍，因氣候及地理條件不同，因「風颱、潮汐」引起之「海漲 (溪水暴漲)」比較常見，各國文字通常有相應之專屬詞彙。但因地動所引致之「海漲」，非特殊氣候及地理條件不可能生成，所以當「海漲」在某地發生時，歷史上不曾經歷此一自然天災之國家，因無專詞形容，勢必擴增詞彙以資因應；其法有三：「舊詞兼用」；「另造新詞」；「借入」。
英美傳統說法是「tidal wave」，原意是「潮汐波」，只能概括因「風颱、潮汐」引起之「海漲 (溪水暴漲)」，與「地動」引發之「海漲」無關，兼用易混淆語意，所以從日語借入/tsunami/；1968年以後，津波 つなみ /tsunami/正式成為國際語。
中國早期即有「海漲」一詞紀錄，意指「溪水暴漲」；與今義/tsunami/無關，詳如下：
二、漢文文獻考據
中國有生成/tsunami/條件之地方，僅東南海岸浙江、福建、廣東、海南島等地，歷史上記載不多，又因地僻東南不屬政治中心，在往昔傳播閉塞之年代，其專用詞無法進入通行漢語體系，僅流通於東南沿海。
「海漲」早期記錄則見於：
1.西元487 年—537 年成書之《南齊書志》作者蕭子顯（487 年—537 年）卷十四，志第六/州郡上/交州 (下文1-4 引用中央研究院，漢籍資料庫)：
交州(今廣東越南地)鎮交阯，在海漲島中 …….
2. 明 弘 治 九年 (1496)五 月 《明史》卷二十八，志第四，五行，一水/水潦，P 451：
九年六月，山陰、蕭山山崩水湧，溺死三百餘人，十四年五月，貴池水漲，蛟出，淹死二百六十餘人，旁邑十二皆大水。七月，廉州及靈山海漲，淹死百五十餘人。…….
3. 萬 曆 十 年 (1582)正 月《明史》卷二十八， 志第四， 五行，一水/水潦，P 452；
萬曆十年(1582)正月，淮、揚海漲，浸豐利等鹽場三十，淹死二千六百餘人，七月，蘇、松六州縣潮溢，壞田禾十萬頃，溺死者二萬人
4. 乾 隆 二 十 五 (1760)《清史稿》卷三百三十五 列傳一百二十二/胡貴P11028
胡貴，字爾恆，福建同安人，…崇明海漲，沒民廬，召縣吏議賑，吏言當 待請，…乾隆二十五(1760)年卒。…….
以上資料第一則「海漲」僅作地名用，第二至第四則可能是「海水暴漲」或「溪水暴漲」；或因「風颱」，或因「潮汐」引起，或兩者交互作用，但皆確定不是「tsunami」；其語義僅相當於英美之「tidal wave」。
中國第一個可證明「海漲」是/tsunami/者，當屬在中國實際調查記錄之西方傳教士杜嘉德所編著之《廈英大辭典》1873 出版，收三詞：「海漲」/hai2-tiong3/；註very high tides(P116)。「蛟龍」、「起蛟龍」/khi2-kau1-ling5/；a dragon or sea-monster supposed to cause floods.(P197)。當時英語尚未吸收/tsunami/一詞，但看註解已可證明是「海漲」/tsunami/無誤，但「蛟龍」、「起蛟龍」註/flood/，只能說是水災，不能證明是/tsunami/。
三、台灣文獻考據
台灣雖亦罕見「海漲」，但卻有生成條件，所以早有歷史文件記錄，台銀版《臺灣文獻叢刊》早在1829 年起，就有數條紀錄：
1 . 臺灣文獻叢刊第一五○種，《臺灣私法物權編(第四冊)》第三節/第一款/第 一九認佃字 P674， 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印1963 年一月出版
批明 ： 此 業 將 來 業 主 倘 以 分 收 費 事 ， 轉 將 按 年 贌 定 稅 銀 理 應 如 數交 納 ； 但 恐 海 漲 地 鹽 ， 溪 崩 沙 壓 ， 有 種 鮮 收 ，…道光九年(1829)
2 . 臺灣文獻叢刊二八八《道咸同光四朝奏議選輯(第一冊)》諸家(P8)，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印1971 年三月出版
會議臺灣善後事宜疏：道 光 十 四 年 (1834)曹振鏞等
鹿 耳 門 內 海 漲 出 埔 地 ， 應 於 老 岸 與 新 埔 接 壤 之 蕭 隴 地 方 ， 扼 要 添設 汛 防 。
3 . 臺灣文獻叢刊一八一種《臺灣府輿圖纂要(第二冊)》橋渡P107，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印1963 年十一月出版
鎮渡頭：本在西門外海口，距安平鎮水程七里．自道光二十二年 (1842) 海漲暴作，湧為沙洲．今則一片坦途，直達安平。
4. 臺灣文獻叢刊第一七六種，《台案彙錄丙集(第一冊)》 P141， 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印1963 年十一月出版：
道光二十五(1845)年九月……，嘉義縣知縣王廷幹稟稱：該縣六月初七日夜，狂風大雨，海漲異常。象苓澳內船隻擊碎，十有八、九。下湖街店屋，全行倒坍。新港莊、箔何寮、蚶何寮、竹笛寮等處，淹斃居民約計二十餘人……
5 . 臺灣文獻叢刊一八一種《臺灣府輿圖纂要(第二冊)》凡例P157，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印1963 年十一月出版
臺 地 海 口 土 少 沙 多 ， 一 經 海 漲 風 颱 ， 溪 港 遷 變 無 定 。 圖 中 所 繪 ，皆 舉 目 前 實 在 情 形 ， 與 「 舊 志 」 不 無 互 異 ； 故 特 聲 敘 於 各 條 之 下。
6. 臺灣文獻叢刊第一四七種，《窺園留草》 (第二冊) 許南英，─附錄─窺園先生自定年譜P 220，台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印1962 年九月出版
清同治六年丁卯(一八六七)十一月，雞籠頭大地震，金包裏沿海山崩、海漲，人民財產損害甚鉅。
上引六則最早記錄資料是1829 年，距今約180 年，惟因描述過於簡略，無法證明其確指/tsunami/；亦可能有「因風颱引起之溪流暴漲」之兼用語義。
但《窺園留草》所記：1867 年十一月 ， 雞 籠 頭 大 地 震 ， 金 包 裏 沿 海山 崩 、 海 漲 ， 人 民 財 產 損 害 甚 鉅 。
可證明1867 年雞 籠 頭「海漲」，確實是「大 地 震」引發之/tsunami/，絕非「溪流暴漲」。
四、辭典考據
(一)、假名辭典類
自清道光二十二年 (1842) 南京條約以降，傳教士東來，「海漲」已有羅馬字文獻可稽考，最早可確定之文獻當屬前述之：1873 出版，杜嘉德所編著之《廈英大辭典》，1895 年日本取得台灣主權後，出版一系列假名辭典，皆明確記載「海漲/起蛟龍/海嘯」(原假名音標，因聲調標注困難，譯為羅馬字)：
1.《日台小字典》明治31 年(1898)，台灣總督府發行；ツナミ：津浪。/hai2-siau3/海嘯。(P337)
2. 《日台大辭典》 明治40 年 (1907)，台灣總督府印行；收「海漲」 /hai2-tiong3/；及「起蛟龍」/khi2-kau1-ling5/；二詞，註「津浪/海嘯」(P766)。
3.《台日新辭書》昭和6 年 (1931)，東方孝義編著；亦收「海漲」，註「海嘯ツナミ」(P709)」；及「起蛟龍」註「海嘯ツナミ」(P153)二詞。
4.《台日大辭典》昭和6 年 (1931)，台灣總督府著作；收「起蛟龍」 /khi2-kau1-ling5/：註 「津波が起きる」；海嘯 (上卷P261)。「海漲」 /hai2-tiong3/：津浪。海嘯。(下卷P518)二詞。
5.《台日小辭典》昭和7 年(1932)，台灣總督府著作；收/hai2-tiong3/「海漲」：津浪つなみ。海嘯かいせつ。 (P863)
(二)、羅馬字典類
羅馬字典類自杜嘉德以後亦有完整記載：
1. 1935《廈英口語小字典Chinese English pocket Dictionary of the Amoy Vernacular》Singapore 出版，Ernest Tipson 編著。收 /hai2-tiong3/ (P91)； Remarkably high tides。
2. 1937 《華班辭典Diccionario Chino-Espanol》香港出版，FR. Francisco Pinol Y Andreu，O. P.編著。收 /khi2kau1liong5/(P353)。
3. 1976 年《閩南語英語字典》：Marynoll 於台中出版。收「海漲」及「海嘯」 /hai2-siau3/；二詞。
4. 1978 年《台英辭典》：陳嘉得編著。收 「海嘯」一詞，羅馬字卻注/hai2sau3/。
(三)、中國新近出版之閩南語辭典
1. 1982 年《普通話閩南方言詞典》廈門大學編行。收「海嘯」一詞，音/hai2-siau3/。
2. 2006 年《閩南方言大辭典》周長楫主編，福建人民出版社。收「海漲」：/hai2-tiong3/(P257)；註解 (1)漲潮。(2)同「滾蛟龍」 /kun2-ka2-ling5/海嘯(P369)；又叫「起蛟龍」/khi2-ka2-ling5/；發生海嘯 (P19)。皆註「泉、廈」。
3. 2007 年《閩南話漳腔辭典》陳正統主編，北京中華書局出版，不見收錄。
以上三部辭典，《普閩典》「海嘯」一詞，應是由華語轉譯。《閩南方言大辭典》兼有「漲潮」及海嘯義。
(四)、其他閩南語
1.1991 年《潮州方言詞匯》蔡俊明，香港中文大學
海嘯：/hai2-sau3/(P55)
2. 2002 年《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》南京，江蘇教育出版社，李榮主編
「海吼」雷州，hai11hau11，海嘯；是強颱風的預兆。(P3415)
(五)、歌仔冊歌仔冊
僅有「起蛟龍」，但無法確定何所指。無任何與「海漲」有關之記載，但關於「海漲」之兼義詞─「海漲 (溪水暴漲)」，則一律叫「水漲」或「漲水」：
【檨花開花滿樹明 無風無雨「起蛟龍」娘仔卜僥用心行 鳥鼠哭貓假常情】清刊本〈最新百樣花歌〉廈門會文堂出版，南安人編
【牛坑中水漲鄭 牛坑尾水臭青 我獻紙錢乎嫂見 乎嫂落陰通見伊】〈最新落陰褒歌〉台北黃塗出版
【主人差我替伊去 只是天公佐事志 三日大雨水漲口 即時袂得返鄉里】〈最新臭頭歌〉廈門博文堂書坊出版
【不幸咱又做水災 哀鴻遍野可憐代 街市漲水像大海 天災人禍接續來】〈抗日救國歌〉廈門會文堂出版
五、華語稽考
近代華語一致以「海嘯」呼之，其來源及正確性如何？試以下列辭典，略概一般。
1. 1914 中華書局出版《縮本中華大字典》，共收4.8 萬多字，查無。
2. 1931 年，上海出版，R. H. Mathews 編著《漢英大辭典A Chinese-English Dictionary》收錄「海嘯」，英文注：noise of a submarine earthquake with tidal wave and boiling up of the seas。
是筆者所見記載華語/tsunami/專名「海嘯」最早之辭典。
3. 1934 年，開明書局初版《辭通》；與《辭源》、《辭海》並稱中國三大辭書。查無。
4. 1939 年，商務印書館《辭源正續編合訂本》(P878)「海嘯」：引《閩雜記》一名「海吼」，又海底地震生成。
按：觀《閩雜記》原文─1968 年台灣閩粵書局出版「海吼」條(P36)：
近海諸處，常聞海吼，亦曰海唑；……，台灣志亦曰海嘯，其聲或大或小；……，乍近乍遠，若斷若續，逾一二時即止。……，久則或逾半月，日夜罔間；暫亦三四日或四五日方止。
則《閩雜記》所謂「海吼」，其義等同「海鳴」，即海浪所發出之聲響，《大漢和辭典》(卷六P1164)亦作如此解；又以為與「海嘯」同。
所以本辭典「海嘯」兼採《閩雜記》「海鳴」，及/tsunami/(海底地震生成) 義項。
5. 1947 年，中華書局出版《辭海合訂本》「海嘯」(P797)：因海底發生地震，或火山破裂，暴風突起，致海水上湧，捲入陸地，其聲或大或小，若遠若近，是為海嘯，亦曰海吼。
按：本辭典「海嘯」之解釋，其義涵已等同/tsunami/；其「海吼」亦作「海嘯」之又名；所以1947 年《辭海合訂本》可說是中國人所編之辭典，最早確定「海嘯」等同/tsunami/者，僅次於前述1931 年《漢英大辭典A Chinese-English Dictionary》。
但是華語「海嘯」一詞從何而來？
1960 年，三省堂出版《大漢和辭典》，由日本人諸橋轍次編著，13 巨冊。有收錄海嘯一詞(卷六P1169)，詳細交代來源，對照日文出處：
[海哨]：海嘯に同じ。
[海笑]：つなみ。海嘯の音通。
[海嘯]：つなみ。海が鳴り大波を起して陸地を襲ふ現象。多く海底の地震に因る。
可見海嘯、海笑、海哨，三詞並行通用，互為同音通假。晚近始定於「海嘯」。然無論「嘯、哨、笑」皆為擬聲詞，經詞義轉換，始有今義；其來源應可確認始於日本漢語造詞，如今日通用之物理、化學、革命等，如出一轍。
1947 年《辭海合訂本》雖已寫定「海嘯」，但尚未普遍通行，雖晚至2000 年，台灣及中國兩地所出版之大部頭辭典，仍未收錄：
6. 1998 台灣建宏出版社《漢語大字典》正文2358 頁，網羅中國頂尖專家，歷20 外年之編纂，收辭無數，收字5 萬6 千之巨著，無收！
7. 2001 年《辭源》：上海商務出版，兩巨冊，正文3620 頁，無收！
8. 2001 年《國語活用辭典》：五南版之小辭典，有收「海嘯」一詞，惟僅寥寥數行。
至此可確定，華語之「海嘯」一詞，晚至2004 年南亞大海嘯之世紀大災難發生，經媒體密集報導，始普及於社會大眾，而且是從日語漢字借入。
六、結語
日本是全球發生地動海嘯最頻繁，且受害最深之國家，理所當然有專詞形容此一天災，即「津波 (津浪)」及「海嘯」兩詞並用，假名寫作ツナミ，羅馬字作/tsunami/；1956 年以後廣為全球採用，蓋日語「津」即是「港」，「津波」即是「沖擊港岸之波浪」，其名稱可溯至日本最古老文獻《駿府記》（1611 年12 月2 日），初期四個名稱並用：「津波」、「海立」、「震汐」、「海嘯」(引用自Wikipedia) 。演變至今僅存「津波」、「海嘯」兩種說法。
台語之/tsunami/；以「海漲」/hai2-tiong3/之說法最普及，最可靠；其次「起蛟龍」/khi2-kau1-ling5/；其來源並非日語借詞，早見於前述之《窺園留草》所記：「1867 年十一月 ， 雞 籠 頭 大 地 震」 。比1873 年杜嘉德之《廈英大辭典》所收錄早十七年。
至於「海嘯」/hai2-siau3/一詞，雖早見於1898 年(明治三十一年)之《日台小字典》，但其時日本佔台僅三年，倉促成書，體例未及完備，所以直接借用日語，並不能證明台語有「海嘯」之說法；但看其後出版之假名辭典，無一沿用，即是明證！
1976 年，台中Marynoll《閩南語英語字典》，及1978 年陳嘉得編著《台英辭典》有收錄「海嘯」一詞，其來源應是從華語或日語借入，非台語固有，或通行說法！
現代閩南語/tsunami/，就手頭文獻查索則有四種說法：
「滾蛟龍」/kun2-ka2-ling5/。－－2006 年《閩南方言大辭典》
「起蛟龍」/khi2-ka2-ling5/。－－2006 年《閩南方言大辭典》
「海嘯」/hai2-sau3/。－－1991 年，蔡俊明編著《潮州方言詞匯》
「海吼」(雷州) /hai11hau11/。－－2002 年《現代漢語方言大詞典》
現代台語/tsunami/，以教育部線上版最可議！
請看2008 年10 月17 日教育部公告上線之《台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》線上試用版：
詞目,海漲 音讀, hái-tiòng 又唸作hái-tiùnn
釋義, 1. 海嘯。起蛟龍、滾蛟龍 2. 漲潮。在潮汐中，海面水位上升，或該時段的通稱。主要因太陽、月亮的引力作用而形成。
教育部線上版，「起蛟龍」、「滾蛟龍」兩詞，當然是直接襲用2006 年《閩南方言大辭典》，因為台語/tsunami/僅有「海漲」/hai2-tiong3/；「起蛟龍」 /khi2-kau1-ling5/；兩詞。見前引(1907)《日台大辭典》、(1931)《台日新辭書》、 (1931)《台日大辭典》。
而《閩南方言大辭典》「起蛟龍」一詞，可能是沿用《廈英大辭典》，但「滾蛟龍」從何而來？而且「滾蛟龍」，音注/kun2-ka2-ling5/；可疑！蓋「蛟」音/kau1/；不讀/ka2/。「絞」字，方可讀 /ka2/；「滾蛟龍/kun2-ka2-ling5/」可能是「人為類推」之說法，「起蛟龍/khi2-ka2-ling5/」亦同！
又，試用版「海漲」註兩義：一是「海嘯」；一是「漲潮 (潮汐)」；現代台語「海漲」有「漲潮」義項，不知何所據？蓋自1873 杜嘉德所編著之《廈英大辭典》以降，至日本時代所有假名辭典，皆未見「海漲」有「漲潮」義。
今台語「漲潮」，叫「/tinn7-lau5/鄭流(滿流)」；或「/tua7-lau5/大流」；「潮汐」叫「/lau5-tsui2/流水」；不聞「海漲」之兼有「漲潮」說法。
又其「海漲」；「又唸作」/hai2-tiunn3/，亦令人疑惑！「漲」白讀音當然可以讀/tiunn3/；但是「海漲」一詞，僅聞音/hai2-tiong3/；卻不曾有音/hai2-tiunn3/ 者。
對照上文，教育部線上版，明顯又是襲引前述周長楫主編之《閩南方言大辭典》：(P257)註解(1)漲潮。
現代中國閩南語「海漲」兼有「漲潮」義，不見他書著錄，僅周長楫獨家提出，極可能是直接引用漢文文獻之古義項，非現代閩南語說法。
1937 年，香港出版之《華班辭典Diccionario Chino-Espanol》：「起蛟龍」羅馬字音 /khi2- kau1-liong5/；「龍」有口語音/liong5/；是漳腔說法；但2007 年陳正統主編，北京中華書局出版之《閩南話漳腔辭典》卻不見收錄，漳腔是否有 /tsunami/之專門說法，不見文獻記載，暫存疑。
再說「起蛟龍」一詞，構詞奇巧，活潑生動，早於前引明 弘 治 九年 (1496) 《明史》提及「…貴 池 水 漲 ， 蛟 出 ， 淹 死 二 百 六 十 餘 人 ， 旁 邑 十 二 皆 大水 …」。現實生活卻不曾聽間，然日前偶看民視，卻見一女播報員以口語說出，不知得自何方高人指點？另客家電視以客語音直譯海嘯，慈濟大愛台亦稱海嘯，實際語音唸為/hai2-sau3/，亦不知從何而來？
文獻已詳實引據，至於民間說法如何？因台灣本島鮮少發生海漲，一般故老對此亦不甚了了，不過鹿港北頭有一討海老輩，卻親口證實「海漲」此詞存在其口語中，其義等同/tsunami/；另閩南晉江一事業有成之「過番客」亦證實有相同說法。則「海漲」一詞，有典籍可稽，有耆老可證，其來歷怠無疑義！
至於台語與此相關之類詞，亦深具參照價值，今以筆者所知，依其湧之大小，列七等：
1. 湧帕/ing2-pher7/；(浪沫)
2. 湧垢/ing2-kau2/；(小浪花)
3. 湧龜/ing2-ku1/；(浪湧高如龜背)
4. 起報頭/khi2-po3-thau5/；(長浪或大浪)
5. 痟垢湧/siau2-kau2-ing2/；(瞬間大浪)
6. 風颱湧/hong1-thai1-ing2/；(持續巨浪)
7. 海漲/hai2-tiong3/；(瞬間反覆高強浪)
台灣俗話有「事誌教人/tai7-chi3-ka3-lang5/」之說法，因發生此一世紀災難，媒體連篇報導，華語有一致之通稱，日語更已被採用為世界語，台人素負海洋民族之美名，乃於自有語詞蒙昧無知，若非盲從，則妄自臆測，渾不知己身之語言、文化，令人惋惜！乃不辭力微學淺，草此短文，略抒愚者一得。
後記：本文「1867 年，雞籠頭大地震」，年份誤記為1687，又括弧格式錯誤，感謝洪惟仁教授及翁佳音教授指正。
這學問太大了
我習慣稱滾蛟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