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
07050802102 年閩南語朗讀文章-教師組
102 年閩南語朗讀文章-教師組 (原稿下載) (回102 年閩南語朗讀文章目錄)
1.大家新婦 林美麗
2.毋甘 韓滿
3.前世緣 胡璿蕙
4.烏龍海邊釣蟳仔 尤碧豔
5.望海 林晏如
6.懺悔 陳素經
7.鐵路宿舍的記持 李淑貞
8.宜蘭頭城搶孤 邱文錫
9.泅水百百種 邱文錫
10.人若食老 Kurt Tan
11.尿桶的出世 邱文錫
12.做工少年時 林淑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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護士建議先倩二四點鐘的特別護士來共伊顧,因為病人猶無法度家己食物件,親像洗盪、揉身軀、掠龍、拍痰、換尿苴仔,攏是真專業的工課。
兩個月了後,俊生仔兩兄弟仔參詳過矣,看老母是欲送去安養院予專門的人來照顧,抑是欲予序大人輪伙鬮?
俊明仔干焦知影趁錢,伊掠準病人精神就是好矣,無去想著老母這馬是佇嚨喉切一个空喙,鬥『hòo-suh』管通入去肺管才有法度喘氣,無法度家己哺物件,到今愛閣用鼻胃管來飼牛奶。倩特別護士一日兩千,一個月愛六萬,哪有遐濟錢來倩?月英仔是誠𠢕拍算的人,既然罔腰仔出加護病房矣,會使家己顧就家己顧,橫直伊也無咧食頭路,看特別護士照顧大家嘛無啥物特別的工夫,毋甘閣開冤枉錢,就佮大伯參詳,先予伊顧一個月看覓。想袂到美桃仔翁仔某對醫生遐提著『巴氏量表』,就去揣仲介登記申請外勞;一個月到,欲過鬮的時,外勞仔就已經來到台灣矣。
一點仔都無共伊存一下,月英仔感覺家己若戇人咧,大的講:「老歲仔閣有誠濟錢,暫時毋免用著咱的私奇,咱閣有家庭、有囡仔欲飼,先共老歲仔的定期單解約,用伊的錢倩人來共伊顧,是合理的。啊咱嘛毋通因為老歲仔按呢,生活就來受影響。中風的病人,長誠長、短誠短,逐个人總是愛用平常心來過日子。」
這寡仔定期單,罔腰仔本底攏寄佇月英仔遐,聽大的按呢講,月英仔無第二句話攏提出來交予大伯。伊自細漢佇清白的家庭大漢,是一个袂痟貪的人,總是知影「欲食胡蠅家己欱」的道理。
暗頭仔,天頂規片攏是紅霞,月英仔徛佇涼台前,目尾捽對俊生仔翁仔某彼台當欲離開的烏頭仔車去。看這个範勢,自開始就無拍算欲家己顧的款,按呢我是咧做癮頭的喔?月英仔親像予人搧著喙䫌仝款。想著家己共人顧甲歡喜甲,結果去到高雄,所有的復健工課攏無咧做。原來大伯的孝心是咧做予人看的,早若知影,就規氣共老的送去安養院就好,哪著倩外勞?結果外口的人攏呵咾俊生仔有情有義,閣欣羨罔腰仔飼遮的囝,無共冊讀到尻脊骿去,誠值! (TOP)
假使講人生親像舞台,我向望家己是一个笑詼劇的丑仔,會當共快樂帶予別人,嘛會當共歡喜囥佇心內;假使講人生是一本冊,我向望家己是一本內容精彩的故事冊,逐家看了會想欲閣看。
阮兜的囡仔真濟,阿爸干焦是一个小小的公務人員,逐個月的月俸無法度通飼遐濟支喙。阿爸下班了後,就去巷仔口排擔仔――削甘蔗、破西瓜,加減仔趁錢;阿母嘛佇厝跤邊飼雞仔、鴨仔佮豬仔;阿姊透早就去市場,抾菜葉仔轉來飼雞仔、鴨仔。雖然阮規家伙仔攏誠無閒,毋過嘛過甲誠快活。
阮兜出去就是嘉義上蓋有名的林森路,有一个杉仔行的頭家來阮兜行幾若擺,伊共阮爸母講:「恁兜囡仔傷濟,阿梅也誠有我的緣,若予我做囝,我會好好仔共伊栽培,後日仔定著會有出脫,恁兩个序大人嘛毋免做甲遐爾仔忝!」阮老爸應講:「囡仔欲來綴我食穿,我若有一喙水通啉,囡仔上無都有一碗番薯簽湯通啉。雖然無魚魚肉肉通食,毋過,絕對袂去予枵著、寒著。毋管我的囡仔有偌濟,我攏袂共囡仔分予別人做囝啦!」
阮細漢的時,阿爸為著阮這陣囡仔,逐工做甲活欲忝死,毋過,伊上大的娛樂就是聽『la-jí-ooh』、看布袋戲。彼陣我誠愛讀冊,所以阿爸上疼我。伊攏會𤆬阮去看布袋戲,史艷文、藏鏡人……遮的人,予阮囡仔時陣的日子過甲誠心適。逐暗規家伙仔攏去睏矣,阿爸就提『la-jí-ooh』去柴間仔聽。我會隨綴過去共阿爸司奶,佮阿爸做伙聽劉備三請孔明、孫臏1鬥龐涓2……攏是阿爸上愛聽的戲齣。
阮大漢的時,踏入社會食頭路囉!有一工落雨,一个幔雨幔的菁仔欉,青磅白磅走入來辦公室,阮誠受氣共伊講:「毋管你有啥物代誌,先出去共雨幔褪落來才閣講。」後來,這个人定定來阮公司,伊生做懸懸仔閣大箍大箍,毋但誠愛講笑,有當時仔嘛會挈物仔來予阮食。有一擺歇睏日,伊𤆬阮去山頂𨑨迌,閣紮阮上愛食的葡萄。伊毋但共葡萄洗甲誠清氣,閣共葡萄拭甲誠焦才予阮食,實在足感心的。到山頂的時,伊沿路行沿路呼噓仔,阮沿路行沿路抾楓仔葉,規路那講那笑,予阮規工攏誠快樂。 (TOP)
1孫臏(Sun Pīn)
2龐涓(Pâng Kuan)
前一站仔發生佇東石鄉,大家侵門踏戶走去新婦外家拍傷新婦的代誌,予我感受足深。較早大家虐待、苦毒新婦的代誌定定聽著。佇這馬二十一世紀,大家佮新婦的問題雖然有較少矣,毋過就親像熱天的蠓仔永遠都袂消失仝款。
阮阿媽佮阿母的關係一直無好。我定定聽阿媽講伊嫁來胡家有偌爾辛苦。逐工透早四、五點的時陣,伊就愛起來煮早頓予大家官食。這馬阿母會當睏甲六點,已經足好矣。毋過阿母煞認為較早每一个新婦攏是按呢,並毋是阿媽一个人按呢爾爾。這馬有真濟新婦睏到七、八點嘛無要緊,阿媽實在是「老古板」,綴袂著時代矣。阿媽愛揣人開講,但是阿母的個性較閉思,無愛講話,所以阿母定定共厝內款好就佇房間內做家己的代誌。因為按呢,阿媽認為阿母是討厭伊,刁工欲佮伊作對。阿母佮阿媽袂合,阮阿爸是足頭疼的。原本掠準講過一站仔的關係就會變好矣,毋過二十幾年過去,阿媽佮阿母猶是按呢。最後阮規家伙仔只好搬出去,共這兩个人分開,才是上好的辦法。毋過我個人猶是認為分開蹛,只是閃避問題,問題猶是無法度解決。
若講一个查某人這世人會當佮家己心愛的人結婚是前世人的緣分,大家新婦,無定著仝款是前世緣。既然按呢,我認為大家佮新婦應該愛會曉「將心比心」去體諒佮尊重對方。人佇咧講:「家和萬事興。」咱何必為著一寡小可仔代誌,觸來觸去,互相計較,抑是拆破面咧?逐家攏是一家伙仔,將來欲鬥陣的日子猶閣足長的,實在是無應該吵吵鬧鬧。因為阿媽佮阿母的關係,害阮一家伙仔煞強欲拆散去,我感覺真艱苦,嘛感覺實在是無彩天公伯仔送予遮爾好的緣份。
我捌佇報紙的副刊看著一篇文章,寫一个新婦拄拄仔嫁過去的時陣,大家掠準伊嫁入來是想欲搶伊的囝。這个新婦為著欲改變大家這款看法,受盡委屈。毋過伊定定關心大家,陪伊開講,共伊當做是家己的老母咧對待。落尾大家予伊感動,嘛真歡喜有一个遐爾仔有孝的新婦陪伴佇伊的身軀邊,這个大家嘛共新婦當做家己的查某囝仝款來疼惜。 (TOP)
頂禮拜日透早我就共細漢囝森博挖起來,對七點開始咻,咻到八點,伊才目睭盻1盻,毋情毋願,那洗喙那喃,講我是緊張大仙,九點欲集合,未曾未就嚓嚓趒,害伊睏無飽。總是䖳靠蝦做目,無伊駛車,我就無法度𨑨迌。
阮九點準時到烏龍國小,看著仲元兄佇咧食『sa̋n-tó-it-tsih)』,伊那食那和我答喙鼓,麗華佇邊仔笑咧笑咧。這个時陣春芬佮淑和同齊到位,春芬講話大嚨喉空兼比手畫刀,伊一下加入戰場,隨就鬧熱滾滾。過一下仔麗秀嘛來矣,伊規軀水紅仔色的衫,連鞋仔嘛水紅仔的,拍算想講穿較媠咧,會當唌較濟蟳仔?無的確有影,伊釣誠濟呢!
無偌久,理事長錦樹翁仔某嘛來到位矣。人會齊了後,阮一陣人就往鹽埔仔海邊出發。錦樹兄和阮後生去買「武器」――釣餌佮釣具「膏膏纏」,阮一寡查某人慢慢仔行去海邊。天誠清,海真闊,海湧一湧一湧,海風一陣一陣,一隻白翎鷥歇佇肉粽角頂頭,白頭鵠仔若咧開會,椰子樹搖來搖去,海的味搝海風的衫仔裾,偷偷仔軁入去阮的鼻空,啊!有夠幸福的啦!
「武器」變規晡才變好,阮共釣具幌入去海裡有湧的所在。蟳仔有夠饞食,連鞭遐咧吱,連鞭遮咧叫。逐家跤手猛掠,蟳仔一隻一隻入甕。當逐家笑甲喙仔裂獅獅的時陣,雄雄「啊!」厝蓋強欲夯去的慘叫聲,害阮掣一趒,原來春芬去予蟳仔鋏著指頭仔,鋏牢牢毋放。伊共蟳仔姑情:「蟳仔!蟳仔!你好心好行,共我放開,我共你放轉去海裡做海龍王。」拄講煞,彼隻蟳仔真正共放開,春芬照品照行,共伊擲入去海裡。彼隻蟳仔尾仔有做海龍王無,阮就毋知矣。
為著欲予蟳仔代代生湠,阮若釣著細隻的抑是抱卵的,就共擲倒轉去,閣共講:「蟳仔!蟳仔!你就較骨力仔生,予阮後擺來閣釣有。」
歡喜的時間過了真緊,一目𥍉仔,已經過三點鐘矣,我一个新娘面曝甲變阿婆仔面,豆腐曝甲變豆乾矣,逐家喝熱閣喝枵,就決定共蟳仔掠去好好仔「修理」。佇海產店內底,春芬為著欲報冤仇,食特別濟,毋過蟳仔嘛罰伊轉去跍兩點外鐘的便所。仲元兄興啉酒,『bih-luh』一罐紲一罐,面比蟳仔閣較紅,但是紅了後阮就有好歌通聽,我狗聲乞食喉毋驚見笑,嘛哀幾若條歌,逐家嘛輪流展歌喉,攏唱甲足歡喜的。 (TOP)
1盻(he)
阿婆的大官佇日本時代,予日本警察叫去造路,拄仔好總督巡查的時經過大路,雄雄有一尾毒蛇趖出來,險險仔咬著總督。阿婆的大官為著欲救總督大人,煞予毒蛇咬著,犧牲家己的性命。因為按呢,日本總督就收阿婆的翁婿做契囝。毋過「人無千日好,花無百日紅」,日本總督無偌久就夆調轉去日本。雖然有留一寡仔財物予阿婆翁仔某,毋過阿婆的翁婿破病,錢攏開了了,落尾也是無法度共伊寶貴的性命救倒轉來。阿婆無法度,只好共唯一的祖產—果子園提去賣,才有通埋葬翁。賣地的時,阿婆佮買主參詳予伊會當蹛踮果子園內底的厝,到死為止。
因為足散,阿婆常在捒奶母車仔,抾歹銅舊錫咧賣;嘛有收厝內有幼囡仔的尿苴仔轉去洗,洗好曝焦才閣提轉去佮主人算工錢,秀萍佮小弟阿義仔細漢的時尿苴仔就是阿婆洗的。阿婆生三个後生、一个查某囝,因為厝內散赤,三个後生攏予人招;唯一的查某囝八歲就分予人做新婦仔,啥人知影伊嫁毋著人,翁共伊放捒去愛別人,生一个查某孫仔閣𤆬轉來予阿婆飼。查某囝無面子閣蹛踮庄仔內,走去外地,一去就攏無消無息。
秀萍的老爸故事猶未講煞,秀萍的小弟阿義仔佮某心彤就轉來矣。轉來了後,秀萍就做伙去樓頂,共囡仔洗身軀、洗衫、款內底,阿婆的故事就另日仔才閣繼續聽落去。
秀萍徛佇二樓的磚台披衫,拄仔好會當看著阿婆的厝。伊的厝是杉仔枋釘的,看袂著厝內的情形,干焦知影內底一定真狹,兩坪大的跤兜。杉仔厝頭前有紅磚仔疊的灶,灶頂囥一个鼎,邊仔疊破好的柴。看起來阿婆毋捌用過瓦斯爐,攏是用柴咧煮飯燃燒水。杉仔厝的外口就是果子園,園內有種檨仔、弓蕉、蓮霧佮龍眼,秀萍自細漢就蹛庄跤,干焦遠遠看葉仔就知影園仔內有種啥物果子。今仔日聽老爸按呢講,伊才知影,原來園仔內種遐爾濟果子攏毋是阿婆的。猶閣有,樹仔跤飼的雞仔、鴨仔佮鵝仔嘛攏是別人的。果子園門口停的彼台車已經駛走矣。秀萍共衫披好無隨入去,徛佇磚台一直想老爸所講的故事。 (TOP)
我實在真毋願行上這條不歸路,翁猶緣投,囝猶細漢,爸母猶佇咧,這欲叫我按怎行會開跤?七爺八爺請你莫相趕,牛頭馬面你莫嚇驚,喔!耶穌你嘛來矣,我知影天國近矣!平常時我信你神愛世間人,猶毋過這時陣看著你,我是驚甲咇咇掣;我哪會舞甲這款地步咧?
人講第三查某囝食命,這敢有影?有啦!傳說中的水雞土仔某就是,心肝好、腹腸闊、袂計較,天公嘛來鬥相共,尾仔過著富裕的好日子;西方的三姊妹囡仔古嘛是,大姊嫁予共國王做『pháng』的師傅,二姊嫁予國王的總舖師,逐工食腥臊,第三的嫁予國王,生媠噹噹的囡仔,過快樂的日子。現實中阮大嫂嘛袂䆀,人巧、讀冊順利,考著師專,頭路便便,閣嫁著好翁,食好做輕可,好命inn-inn。做老師二十外冬,會使退休矣,閣去讀碩士,是上新的台文所,研究台語喔!伊實在是我的好模範。平平是第三查某囝,哪會天差咧地?這就愛怪我一步錯、步步錯啦!
彼年師專考無牢,袂曉計畫去補習一冬,堅持讀新娘學校――家專的幼兒保育系。雖然厝裡散赤,爸母疼我,予我開大錢,畢業揣頭路,才知代誌大條矣!固定的頭路歹揣,做囡仔頭王月給低,做國小代課老師雖然逐年愛考試,毋過放假固定,薪水袂䆀,自按呢做幾若年,這是我無煩無惱、無憂無愁的查某囡仔時代。啊!實在足懷念,足懷念的。唯一的致命傷是無在額,予人看輕。
「男大當婚,女大當嫁。」我去煞著同事紹介的「科技新貴」男朋友,我誠欣賞伊的電腦功力,誠佮意伊的緣投好看。除了遊山玩水、開講踅街以外,逐擺伊若來,阮攏關佇房間仔內,嗤舞嗤呲袂厭𤺪。爸母攏講:「按呢毋好啦!」「按呢傳出去足歹聽。」
愛著較慘死,親情朋友、兄弟姊妹並無贊同,干焦我目睭去予蜊仔肉糊著,堅持欲綴時行――自由戀愛。嫁了才知苦,大家真勥跤,先生是有孝,毋過我講話無人信篤,佇厝裡無地位。因為我無穩定的工課,結婚前的頭路,大家叫我辭辭咧,翁仔某同齊拍拚電腦事業。 (TOP)
除了大姊佮二姊佇彰化縣和美拍鐵山出世以外,阮賰的五个囡仔攏佇彰化市出世。印象中我蹛過『me-lí-á』枋厝佮鐵路宿舍,這兩間厝留予我誠濟記持,尤其是鐵路宿舍,是心中永遠的疼。
每一擺若是轉來我的故鄉彰化,攏會經過鐵路宿舍的天橋。
定定攏會經過這條往鐵路宿舍的彰美路天橋的入口。天橋正手爿是鐵路局工務段的辦公室,倒手爿就是一个小型社區──鐵路局工務段佮機務段的員工宿舍。大概差不多有兩百戶,分在額的佮臨時工。厝的坪數,當然佮階級有關係。
阿爸彼陣的職務是『看柵工』的臨時工,阮蹛的就是獨身仔的宿舍。
阮宿舍的位置是佇斡三條巷仔的巷仔口,一排四間透天厝的第二間。記持中這間才七坪的二樓透天厝,影響我的一生。這間厝有歡喜、有悲傷,因為過無偌久阮阿爸予車挵著過身。為著無愛予人看輕,阮勇敢面對未來,嘛比人較早體會社會的冷暖。
『看柵工』毋是阿爸第一份較固定的收入,雖然,臨時工薪水無濟,毋過是爸母維持家庭主要的經濟來源。記持中爸母定定共親情借錢,嘛真守信用,準時還錢,嘛予阮三頓食甲袂䆀,閣儉錢予阮讀冊,予阮讀甲毋讀為止。
我想:天下間的爸母攏仝款,一世人辛苦攏是為著囡仔,阿爸嘛是。
阿爸佇咧值夜班的時發生意外,毋過工務段認定阿爸是破病過身,無資格閣蹛宿舍。阮陳情無效,經過兩年,就予人趕出去。
後來阮買厝,買佇離鐵路宿舍五百公尺遠的辭修路的大路邊,就佇大裕食品公司的對面。這間厝的頭期款,是用阿爸的粟仔會佮撫卹1金納的,賰的分三十年貸款,逐個月納五百箍。到今阮總算有一間家己的厝矣,予外人感覺真意外,因為阮是三級貧民,哪有才調通買厝?感謝爸母佮大姊遮辛苦。
這間厝阮一直蹛到這陣,上蓋遺憾就是阿爸攏無蹛過。
離開鐵路宿舍已經三十六年矣,真想欲知影厝邊仔敢攏好勢好勢?對面的阿婆、猶有佇阮上困苦的時陣,幫助阮的李先生……這幾年攏無相揣。溫暖的厝,這馬毋知變甲按怎?是毋是猶有阮一家伙仔做伙拍拚的形影?猶有阮失去親人啼哭的聲音? (TOP)
1卹(sut)
宜蘭頭城的搶孤,是佇每年咱舊曆的七月底,欲關鬼門的這暝舉辦,是真趣味、真鬧熱的宗教民俗活動。
搶孤的前幾工,著愛搭一座懸拄天的孤棚,棚跤是十二枝大柱,柱懸三十九尺,柱身嘛是成人尋的大杉,棚枋捅出大柱六尺外,這叫做「倒塌棚」,因為疊佇頂懸的棚枋比棚跤閣較闊。棚頂閣徛十三座孤棧1,掛鰇魚、鴨鯗、臘肉這類的焦料,孤棧懸十外丈,上頂頭插一枝順風旗,幾里外遠都看會著,人佮鬼攏看會著,人佮鬼攏會來搶孤。
鬼搶孤咱看袂著,無話通講起。人搶孤咱攏看現現,咱就來講這爿的齣頭。人搶孤的頭一步就是對棚跤𢯾大柱上棚頂,棚柱抹一沿閣一沿的牛油,滑溜咻2,會跋死狗蟻喔!搶孤的人是五人一隊,用人疊人閣縛大索的方式,共一个人沿棚柱托到棚枋下跤。這時這个好漢就愛雙手插入棚枋的空縫,雙跤吊半空中,慢慢仔吊到棚枋墘,展一下飛天掛角的工夫共人幌上棚頂,這步上蓋硬篤,毋是每一隊攏會當幌起去的。咱注意共看,每一隊會當幌上棚頂的攏是瘦閣結實的身材,這款身材咱講鐵骨仔生,聽說講廖添丁就是這款的身材。
有才調幌上棚頂的眾位廖添丁就胚命閣去孤棧,搶彼枝上懸、上颺的順風旗。緊張緊張緊張!刺激刺激刺激!這時冷風huh-huh吼,烏影四界走,眾好漢嘛跋甲捙畚斗,歸尾,猶是有一个上好跤手的好漢將旗仔搶入手,提著這枝順風旗,得著冠軍,嘛得著一筆大筆的獎金。
猶閣有,根據百外年來的講法,這枝旗仔有靈有聖,若共伊插佇船頂,就會招來魚蝦水卒,予魚蝦滿船載,船頭家笑咍咍,所以船頭家攏會出懸價來買這枝旗,予這隊好漢又閣得著另外一筆外路仔錢。
搶孤這个活動,咱毋但普渡陰間的好兄弟,嘛會將祭品留予陽間的人分來食,對遮會當看出咱的人善良、有同情心的好品行。 (TOP)
1孤棧(koo-tshián)
2滑溜咻(ku̍t-liù-siuh)
現代人受華語影響,攏共泅水講做游泳。其實,阮自細漢就耍水泅水,毋捌講過游泳。這馬就用我熟似的語言,講出台灣人泅水的種種泅法佮伊的種種名稱。
細漢的時陣,厝邊攏是溪溝、埤仔佮大圳,阮會佮較大漢的囡仔去溪溝掠蝦仔、摸蜊仔。來到較深的水窟仔就會蹽落去耍水,就是相戽水,學狗仔扒水,這款泅法阮講是拍滂泅,嘛有人共伊叫做游浴仔,就是耍水較濟過泅水的一種泅法,較泅嘛袂超過十米遠,逐家免學就會曉矣。
較大漢就學蛤仔泅,袂曉換氣的會當泅過十外米,會曉換氣的就出師矣,會當泅過溪,泅過埤。這種泅法佮蛤仔仝款,台灣各地就有蛤仔泅、田蛤仔泅、水雞泅種種無仝的名稱。
入學了後,學校會教一種速度較緊的泅法,就是華語的『自由式』,這是對英語free style翻譯過來的。佇台語內底,伊的名稱就真有意思囉!頭起先,伊的頭一直覆佇水底,換氣的時才共頭歪一爿浮出水面,氣換煞隨閣覆落去,所以叫做覆水泅。閣來,伊一枝手伸向正頭前,若一枝直直的竹篙,才換另外一枝手嘛伸向前,親像欲共頭前彼枝竹篙掠落來仝款,所以有人共伊叫做掠篙泅。上尾來看伊的跤,伊一雙跤一直佇水面搤水,會共身軀捒進前,所以自由式閣號做搤跤泅。
面覆水是一種泅法,面向天嘛是一種泅法,華語叫做『仰泳』,台語叫做死狗仔䖙;彼閣有一種較恐怖的名,就是死囡仔䖙。名稱蓋奇怪,毋過是一種真省氣力的泅法,看伊的手慢慢仔掰水,跤慢慢仔搤水,確實有成死囡仔䖙佇水面。
阮厝邊是桃園大圳,熱天時,有泅水高手會佇圳頭跳落圳,隨翻身徛佇水面。伊頂身若竹篙插佇水面,雙肢枝跤佇水底骨力蹔水,按呢就袂沉落去。看伊那佮圳邊的人開講,那予圳水流對水尾去,到圳尾才起來,這款泅法叫做徛泅、竹篙泅,是高手才會曉的泅法。
其實,水面會當泅水,水底嘛會當泅水,這號做藏沬。咱會曉禁氣就會曉藏沬,氣較長的泅較遠,氣較短的泅較近,這嘛免學。這種泅法嘛叫做tiàm沬,抑是藏水沬、藏頭沬、鑽水沬、鑽沬等等。
泅水有遮濟泅法,閣有遮濟名稱,看起來台灣人應該人人攏會曉泅水才著。華語講袂曉泅水的人是『旱鴨子』,這台語叫做山羊仔。台灣無山羊仔,因為台灣人上無嘛會曉拍滂泅、酒矸仔泅、秤錘沬這三種泅法。 (TOP)
1999年,踮新竹舉辦第一屆全國鄉土語言競賽的彼當陣,電視頂有一句真流傳的唸謠講「人若食老:哈唏流目屎,放尿厚尿滓,放屁兼滲屎」。阮幾个去遐做評審的人想講這句話若親像無蓋雅氣,就逐个做伙激頭腦,想出另外一句較好聽的,講:「人若食老,坐咧直哈唏,倒咧睏袂去,見講講過去,隨講隨袂記。」這句話真正有影較好聽,嘛誠實在,就代替原來彼句話,一直流行到今。
有人問講:「人生70才開始,啊是佇當時才變老?」,別人就應伊講:「人若講你猶閣少年咧,你就開始變老矣。」伊紲落來閣問講:「按呢喔!啊你看我,我按怎?」彼个人小想一下,閣掠伊看一下,就共伊應講:「你喔!袂啦、袂啦!你猶閣少年咧。」
有一个機會,捌去「中央研究院」參加每個月的「智識饗宴」,順紲聽專家演講。猶會記得彼暗的演講者是鄭泰安先生,伊是英國精神科的醫學博士閣兼科學博士,彼暗伊的講題是「媒體佮自殺」。會記得是講起有關『倪敏然』自殺的新聞報導,因為報傷濟、報傷詳細,真濟人會去模仿,煞引起自殺率的提懸。伊講這是毋著的媒體現象,加製造真濟的社會問題。其中有提起講:人會去自殺可能就是著著「憂鬱症」的症頭。有人問講:「啥貨是憂鬱症?」鄭博士特別用台語應講:「若是:袂食、袂睏、袂做,無記持閣無元氣,可能就是食老著著憂鬱症矣。」在座的袂少人,聽了就開始喙內一直唸,毋過我感覺真少人唸會齊全。可能佮年歲有關係的款。
嘛有人講食老的人有較厚話淡薄仔,喙一開就講袂煞,囝兒序細聽久嘛𤺪,有時會共伊應喙應舌;啊若是外人就歹勢按呢。所以若有機會通講話就講毋知通煞;想講至少嘛免像歐美國家的老人,著愛提錢倩人來聽伊講話。
有一位網友可能感覺講我也無偌少年矣,就『e』一个『戒老錄』予我,自頭到尾數十條,叫我每一工看兩遍,絕對有幫贊。看起來每一條攏誠有道理,毋過我想講有兩項若記會牢閣照按呢做,可能就加減有幫助:頭一項就是「毋通想講別人替你做,是應該的代誌,因為“老”並毋是就有權利要求別人“替你做代誌”」;第二項就是「毋通閒閒無代誌做,就欲管閒仔事,抑是論斷別人。」向望逐家品好勢,照品照行。 (TOP)
50年前,沖水馬桶猶無普遍,家家戶戶攏佇上揜貼的所在開便所。這个所在可能是市內人厝裡上遠上暗的尾間仔,抑是庄跤人厝外豬牢的所在,按呢暗時睏醒欲用就真無利便,所以會佇房間內囥尿桶。尿桶嘛是囥佇房間內揜貼的所在,親像門扇後,抑是八跤眠床的後壁,閣用布簾仔閘起來。
幾年前我買一座古早的八跤眠床,隨就想著尿桶,無尿桶就無古早味啊,就去揣看有便品無?今害矣,毋但無便品,連木匠店嘛揣無,這聲古早夢碎矣。有一工,我佇半庄跤的所在看著一間柴料行,是專門咧收松梧舊料的,我入去佮頭家開講,講起尿桶的代誌。這个頭家七十外歲,大概是興趣相仝,伊講會當提供松梧柴,閣揣老木匠來做一擔新的尿桶,毋過我愛攢尿桶鉤佮一跤舊尿桶做見本。按呢算來,一人貿兩項工課,大工事就捒會行。
有一工,我來到一間古董店,問看有舊尿桶無?頭家娘真意外,嘛真歡喜,因為這跤尿桶進貨二十年,無人相借問,現此時貴客入門,買賣隨就完成。有影是舊漚舊臭,閣有白白的尿滓,我鼻空捏咧,目睭激瞌瞌,共伊鑢清氣才載轉厝。
工課做一半囉,啊尿桶鉤呢?貴人佇佗位咧?尿桶鉤是大條藤做的,外形有成漢字「凡」字,是藤仔去彎去拗的,茫茫大海,我欲佗位去摸針咧?
閣有一工,我去宜蘭的金盈水沖𨑨迌,路邊有擔仔咧賣山藤做的柴頭仔,親像碎骨補,金狗毛的藥頭仔等等。我行倚去問頭家,這款山藤仔會使做尿桶鉤無?中年頭家連尿桶都毋捌聽過,會規晡猶是捎無寮仔門,伊才入去內面請出一位七十外歲的老先生來,老先生一聽,就應講:「你欲買桶鉤藤是無?」這聲換我開眼界,原來這款藤仔叫做桶鉤藤,聽名嘛知,伊就是做尿桶鉤的料啦。我應講:「我欲買尿桶鉤,毋知你會曉做無?」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扶,伊毋但會曉,古早伊就是做這途的。我歡喜甲親像天跋落月,隨就拜託伊做兩付。彎好,曝焦,形固定了後才寄來。工錢佮料錢我攏先付清,實在是歡喜過頭啦。
三個月後,我收著兩付新點點的尿桶鉤,趕緊共伊佮見本尿桶交予舊料頭家。過三個月,我就有一擔新點點,貴參參的尿桶,囥佇揜貼的尿桶角仔,頭前閣閘一塊門簾仔。每擺朋友來厝裡,我攏會神神祕祕𤆬來看這擔尿桶,順紲講出伊懷胎兩年才出世的經過。 (TOP)
若講起著做工,我就想起少年時彼段做臨時工的日子。細漢的時,厝裡誠散赤,為著欲趁家己的學費,毋管歇寒、歇熱,我攏愛認份,去做工鬥趁錢。毋過,1980年代的臨時工,毋是佇七𥴊仔店吹冷氣,嘛毋是佇十字路口分傳單,我是綴發財仔車大街小巷去賣麻糍,甚至閣去梨山做苦工、挽梨仔。做工少年時,有真濟鹹酸苦澀的滋味,嘛有誠濟甜蜜的記持,有當時仔做夢閣會來夢著。
「清水屋的麻糍來囉!好食的麻糍來囉!」我佮一个查某伴,坐佇發財仔車面頂,沿路包沿路賣。
「我欲二十箍塗豆的!」「我欲三十箍紅豆仔的!」阮兩个那捻麻糍、包餡、滒塗豆麩、烏麻仔粉,閣愛那收錢、找錢,兩雙手無一時閒。坐佇低低的椅頭仔,蹛狹狹的車頂屈規工,一直到麻糍賣煞,就會當領著現工的工資二仔五。這是我師專二年的歇熱,頭一个做工的經驗。
後來,聽講梨山工資懸,就孤一个人行李捾咧,對臺南坐火車到臺中,才閣對臺中盤客運到梨山。坐佇火車內,看著窗仔外赤焱焱的日頭光佇海面跳曼波,這是佇嘉南平原大漢的我,第一擺遮爾近看海。尤其是佇炎熱的八月天,一望無際閃閃爍爍的大海。離鄉的我毋敢有傷濟鄉愁,干焦向望會當加趁寡工錢,共厝裡相添。
佇梨山的日子,生活真簡單,天光就作穡,日頭落山才歇睏。查某工負責鉸梨仔較輕可的工課,查埔工就做擔梨仔較粗重的穡頭。鉸落來的梨仔照品種、大細分開包裝。若生傷懸鉸袂著,蒂頭掣無去的梨仔就hőng拍落來,予阮這陣佇山頂無四秀仔通享受的工人做啖糝。
因為一水一水的梨仔季無長,加上三十冬前生活普遍歹過,會記得彼陣所蹛的工寮真正是『五星級』的,所有的查某工𤲍一頂總舖,根本都無冗剩所在通翻身。工人濟,浴間干焦一間,姑不將一擺輪四个人入去。衫就袚佇索仔頂,一人徛一角,趕緊用冷水沖沖咧就準過。兩蕊目睭攏毋敢烏白相,到今想起來閣會歹勢呢!便所就搭佇外口的溝仔頂,凊彩用枋仔圍咧爾!暝時無議量,干焦會當攑手電仔炤暗眠摸的山路,行去山跤唯一的𥴊仔店外口,排隊敲唯一的公用電話報平安。
雖然做工少年時的沓沓滴滴,隨歲月的流轉已經漸漸遙遠,毋過彼種佇困境裡鍛鍊出來堅強的意志,煞成做我成長的養分,豐富我的人生。(TOP) (轉去主目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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