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
06292031100年全國語文競賽閩南語朗讀教師組文章內容
100年閩南語朗讀文章 (原稿下載)
01 釘干樂-桃園大溪上出名 陳憲國
02 對挲圓仔講起 趙玉華
03 放送頭 張翠苓(lîng)
04 阿桑的形影 陳昆龍
05 彼年的熱天 蔡幸紋
06 母語是我靈魂的祖厝 方耀乾
07 阿華的目屎 林淑期
08 思念 林炤(tsiàu)慧
09 講親情(tsiânn) A-jîn
10 永久地址 林央敏
11 予冬山河發現--著 任(Jîm/Līm)冠樹
12 彼陣吼海的子民-記Kapasua夜祭 黃提銘(轉去100 年閩南語朗讀文章目錄)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桃園大溪出名豆乾(tāu-kuann)是通人知--的,毋過真濟人毋知影桃園大溪世界出名--的,是華語叫做『陀螺』的「干樂」(kan-lo̍k)。
咱臺灣傳統的干樂大部份攏是用柴製造--的,阮講做刣(thâi)干樂。阮細漢的時陣有一首唸謠講:「一樟,二khīng,三埔薑(poo-kionn),四苦楝(khóo-līng)」;就是咧講欲刣做干樂的柴,著愛揀彼款較𠕇(tīng)的柴,愈𠕇的愈好;當然逐所在的情形攏無啥仝款,佇大溪這个所在,有人講龍眼、菝仔抑是檨仔(suāinn-á)柴閣較𠕇、閣較好。
普通刣干樂差不多一節兩三寸長的柴箍就有夠。俗語若講「一丈柴刣無一粒干樂」,就是咧講一个人技術誠低路(kē-lōo),效率傷過頭差,造成浪費真濟材料;啊若是「無索仔拍干樂」,彼就是親像飛行(lîng)機飛上天─變(pìnn)無輪(lián);若講著「海沙埔拍干樂」,就是做生理的人上蓋驚的「歹轉踅」,也就是「週轉不靈」的意思--啦。咱臺語內底有一个謎猜講「一跤會走,無喙會吼」,就是咧講「拍干樂」;啊若是講一个人「鼓吹喙,干樂跤」,就是講這个人話較濟過沙螺仔殼,又閣坐攏袂牢,無一時得定(tik-tiānn)。
「拍干樂」就是用一條索仔共一粒干樂纏真濟輾(liàn/lìn),用手共干樂擲(tàn)--出去,佇半途中將索仔雄雄掣(tshuah)倒--轉來,干樂就會踮(tiàm)塗跤轉(tńg)。拍干樂會使得家己一个人拍,嘛會使得兩个人以上,互相釘來釘去,比看啥人的干樂較勇,干樂若予人釘歹去,是品(phín)無賠--的,這就是「釘干樂」。有人就共干樂的尻川底彼枝釘仔改做「一」字形的利刀,聽講較有贏面。
拍干樂世界上出名的是佇桃園的大溪(Tāi-khe)。1968年,大溪遮有人組織一個「干樂王」公會,互相研究干樂的形式佮各種拍干樂的方法;干樂愈做愈大粒,對起初的5臺斤、10臺斤,到50臺斤重的「干樂王」。紲--落來閣成立「俱樂部」大力咧推廣,干樂嘛閣愈做愈大圈(khian),聽講目前世界的Guinness(『金氏』)記錄,是1985年由廖文樹先生所製造,號做「地靈之光」的干樂王,重量是155臺斤(大約93公斤)。啊若拍干樂的世界記錄是2005年,大溪的張泰源先生創造--的,干樂重量超過100臺斤,轉(tńg)39秒久,有影無簡單。
拍干樂這陣已經變做是傳統民俗技藝;彼(he)就是表示咧欲(teh-beh)撈(hôo)起來滴水--矣,需要有人設法來傳承--落去。(TOP)
冬節,想--著的就是挲圓仔。佇學校佮學生囡仔做伙咧挲圓仔,逐家歡歡喜喜,有講有笑,囡仔挲甲足趣味。面滒著麵粉、挲的圓仔歪膏揤斜(uai-ko-tshi̍h-tshua̍h)。
我手--裡的圓仔挲甲圓圓圓,挲--啊挲,煞戇(gōng)神--去......細漢的時陣,冬節暝,阿母共挲圓仔的物件攢(tshuân)予便,逐家圍佇桌仔邊挲圓仔,有時陣比看啥人挲較圓,有時陣比看啥人一改挲較濟粒,足好耍--的!挲好早早就去睏,想著明仔早(tsái)仔甜甜的圓仔,逐家攏乖乖仔睏。第二工透早,天色猶閣暗暗,就起來等食圓仔。彼種燒燒、甜甜的感覺,逐冬的冬節,攏會閣出現佇腦海中,是一種寒天透早特別的幸福,我嘛誠珍惜這份挲冬節圓的幸福。
會記得大約二十外冬前,彼陣我佇內山教冊,有一个拜六下晡,對山頂轉--來,我佮同事去市內看電影,暗頓食飽轉去到厝,看著阿母䖙(the/thenn)佇眠床,毋是寒天伊煞咧蓋大領被,伊講伊足寒,人足艱苦。我佮小弟仔用被共阿母包--咧,抱入去車內底。佇車內,阿母的頭倚佇我的大腿頂,阿母無啥清醒,我一直叫阿母、阿母......伊久久--仔共我應--一聲。彼陣我足驚,小弟車嘛駛足緊,為著欲予阿母毋通昏--去,我一直共伊叫,一直挲伊的面。
這是我頭一改挲阿母的面,阿母的面毋捌咧保養,攏用清水戽(hòo)戽--咧爾爾;寒天會抹一種『百雀翎』的面油,彼就是阿母的化妝品,會使抹必(pit)--去的跤後蹬(tenn)、焦燥(ta-sò)的手盤佮清水洗--過的面。阿母的面挲著誠釉(iu),毋過嘛是足濟皺痕(jiâu-hûn),雖然阿母較無做粗重的工課勞力(lô-li̍k),阿母攏是咧勞心。挲著阿母的面,我心內足急閣足艱苦,看伊的目頭結結,一定是誠艱苦,我閣去看電影......誠不應該。
我目屎流--落來,滴佇阿母的面,「莫煩惱,無要緊--啦!」伊講甲誠食力,我聽了後愈艱苦,手佇阿母的面一直挲,心內拜託天公伯--仔,佮佇天頂的阿爸,一定愛保庇阿母,予阿母緊好--起來,毋通予阿母遐爾艱苦。後--來佇病院檢查,阿母少年的時就欠營養,年久月深,毛病就足濟--矣!愛食較濟有營養的物件。阿母干焦應「我知、我知」。好佳哉,彼陣阮姊妹仔、小弟攏大漢--矣,會當有孝阿母,阿母的身體嘛漸漸勇健--起來。
這件代誌提醒--我,有孝阿母、關懷阿母就愛隨時做。這二十外冬來,我定定想--著就挲阿母的面、阿母的手,伊嘛笑笑仔講:「你咧創啥!」我就啦嘻啦嘻(la-hi-la-hi)講:挲著誠好--啊!」這是隨時就有的幸福。(TOP)
是按怎的因緣,會當佇歲月流轉三、四十年的時空,閣佇電臺聽著放送頭周進升先生的聲音?
彼年,會記得是阮囡仔猶咧讀國校仔,我六點外起床,透早落來無人做伴的樓跤,拍開收音機陪伴我攢(tshuân)早頓。七點外送囡仔去學校,收音機內容放送啥無咧注意,總--是有聲就有伴。
有一工,咧等欲載囡仔出門的時,順手捘(tsūn)音響彼粒選臺鈕(liú)仔,捘著一个電臺,輕輕仔放送出來一條日本『iàn-gah』「相逢有樂町(Iú-lo̍k-ting)」的音樂。這條輕柔的音樂,有我細漢時溫暖的記持。音樂放送無偌久,聽著主持人的聲音,我人煞愣(gāng)佇遐。一開始彼條熟似的音樂,就予我聽甲已經茫--去矣,閣聽著主持人的聲,我足毋敢相信,敢是咧眠夢?敢是我聽毋著?敢是我家己咧幻想(huàn-sióng)?伊的聲,明明是三、四十外年前,佇庄跤的囡仔時聽--著的。仝款的片頭音樂「相逢有樂町」、仝款的主持人,三、四十外年時空的流轉,停止佇這个時陣,好親像踅轉去原來的所在,這是啥款的因緣!因為驚喜、因為感動、因為毋敢相信,規身軀毛管(mn̂g-kńg)空攏徛--起來,咧向這个佮舊時空奇妙的相逢行禮。
我綴阮阿爸聽『la-jí-ooh』的年歲,是佇猶未讀冊的囡仔時。阿爸佮阿母對田--裡作穡轉--來,阿母入去灶跤款中晝頓,阿爸準時十二點捘開『la-jí-ooh』。雖然經過幾若十年,我猶原會記--得,對『la-jí-ooh』放送--出來的片頭音樂是日本『iàn-gah』「相逢有樂町」。好聽的旋律(suân-lu̍t),主持人低(kē)低迷人的聲音響起,陪伴阿爸過一个輕鬆的中晝時,阮嘛綴咧聽彼若捌若毋捌的廣播內容。想袂到彼个聲、彼个景,佇三、四十年後的這時陣,又閣浮佇面頭前、又閣響佇我的耳空邊!
細漢的時,阮兜彼臺『la-jí-ooh』是真空管(tsin-khong-kuán)--的,關掉的時,真空管的燈火真久才會化(hua)--去。因為彼臺『la-jí-ooh』捌歹--去,表兄提去修理了後,腹內佮喇叭箱仔煞鬥袂好勢,只好分開囥,嘛才予我看會著內面慢慢仔化--去的燈管。『La-jí-ooh』的外表無媠,伊的聲音卻是豐富我真媠的囡仔時。會記得彼時節目的尾站,主持人總是用慢慢、低低真有磁(tsû)性的聲音講:「歡迎下一次暗時收聽!」怪奇--咧,當頭白日的中晝時,是按怎伊逐擺攏叫人「暗時收聽」?
註:『iàn-gah』,日本演歌。(TOP)
「你清明有欲轉--來無?」「彼工透早就欲培墓,傷趕--啦,我無想欲轉--去。」「若無你是當時會轉--來?前擺對過年到今(tann)嘛遐久--矣!」「歇熱--啦,我會𤆬(tshuā)囡仔做伙轉--去。」 「好--啦,好--啦,隨在--你啦,較捷(tsia̍p)敲(khà)電話轉--來......」
一冬兩擺轉去南部,看--著的阿桑一擺佮一擺無仝。是猶會騎『oo-tóo-bái』去四界踅,毋過看電視䖙(the)佇椅仔,就開始盹(tuh)龜的時間愈來愈緊;對假喙齒攏提掉了後,就愛用兩排齒岸哺物件,定定會嫌我煮的菜無夠爛。較早的阿桑才毋是按呢--咧,佇我囡仔囝的目睭--裡,伊是敢若親像布袋戲內底「高長(ko-tshiâng)大漢、功夫厲害、任考不倒」的武林高手。
阮兜蹛佇庄跤,厝--裡作穡種弓蕉,別的囡仔禮拜日歇熱攏誠歡喜,干焦我著煩惱,著愛綴去弓蕉園割葉仔、顧水、薅(khau)草。其實厝--裡我算上細漢,攏揀輕可的代誌做,粗重的阿桑佮阿兄、阿姊早就做甲差不多。毋過我上驚薅草,一个腰脊骨是跍(khû)甲強欲斷--去,看別逝(tsuā)的人愈薅愈遠,規氣坐佇弓蕉跤歇睏,一站仔,阿桑就會越頭來共我鬥薅。
阮欲去弓蕉園愛過一條闊莽(bóng)莽的溪仔,彼陣無人咧撐(the/thenn)渡,若欲騎『oo-tóo-bái』去園--裡,對橋過就愛踅一大輾。佇阮庄仔頭,差不多逐間厝攏有一隻竹棑仔(pâi-á),縛佇溪仔邊,棑仔用竹篙撐--咧撐--咧就過溪--矣。阮囡仔陣定定划(kò)棑仔耍水,嘛定定予大人喝閣走咧逐(jiok)。
逐家攏有家己的棑仔,遮的棑仔按怎來--呢?別人我是毋知,阮兜的是阿桑家己做--的。佇清明雨水開始欲濟進前,阿桑會先去買一寡比大腿較粗的竹仔,攢(tshuân)一坩(khann)火炭,看竹仔若有彎彎的所在,就用火慢慢仔烘(hang),等竹仔小可仔變軟,才細膩仔雕予直。等甲攏雕好勢,才共竹仔鋸平長,排予齊,頂懸囥細枝竹仔拍橫--的用鉛線縛予絚(ân)。
若講做到遮煞工,就無算真正範(pān)。阿桑閣會佇棑仔頭遐,那烘那雕,予規个翹--起來,按呢撐棑仔的時陣,頭前的水才袂潑--入來,這才是做棑仔的真功夫。有人毋是竹仔烘甲臭火焦破空,就是雕甲必(pit)--去。規个棑仔做好就愛閣漆一沿點仔膠,會當擋較久袂漚(àu)--去。上煞尾揀一枝較粗勇的竹仔,佇頭--仔遐鬥一塊鐵仔,撐棑仔的時陣,竹篙才袂浮--起來歹出力。(TOP)
暗時食飯,靜文的細粒子阿母攢(tshuân)甲一桌的菜腥臊甲,有炕肉滷豆乾、芹菜炒鯊魚皮、破布子炊南洋鮘仔(tai-á)、糋(tsìnn)花枝丸、煎牛肉,閣有一大𥐵(phiat)煠(sa̍h)甲紅絳(kòng)絳的蝦仔,參一大碗公筍仔魚丸湯。
「喔!攢甲遮豐沛,今仔日是有人客欲來咱兜--hiooh?」靜文用手拈(ni)一粒花枝丸窒(that)對喙空。
「緊共菜捀(phâng)落去樓跤,叫恁阿爸好入來食飯!」款甲規桌頂的菜,靜文阿母猶閣佇灶跤咧無閒。
靜文的阿爸上大的趣味就是屈(khut)佇公園,毋是佮人行棋就是佮人開講講政治,顧公園袂輸咧顧𪜶兜仝款,天暗--矣猶毋知欲入來食飯,逐遍攏愛靜文佇門跤口喝甲大細聲:「阿爸~食~飯~--矣~!」喝甲規公園的人攏知影靜文𪜶兜欲食飯。
靜文看著規桌頂滇(tīnn)滿滿攏是伊愛食的菜,予伊想起四年前,伊[今仔](ta̋nn)欲讀大學,去臺北讀冊的前一暝,阿母嘛是煮規桌頂的菜,閣叫伊蝦仔佮魚仔愛加食--寡,驚伊後遍佇外口生活較無機會食著海產。時間過了真緊,四冬一目𥍉(nih)就按呢過--去矣。
靜文是厝--裡的孤查某囝,所以自伊去臺北讀冊,𪜶阿爸、阿母就加足孤單。靜文雖然放假會轉來高雄,毋過若是拄著學校代誌無閒,無拄好的時陣,成(tsiânn)個月嘛無通轉來一逝(tsuā)。𪜶阿母若等無伊轉--來,就會假無意敲(khà)電話予靜文,哩哩囉囉(li-li-lo-lo)講一寡有--的無--的,上尾--仔一定會問伊這禮拜敢會轉--來。
大學畢業搬轉來故鄉的頭一暝,靜文倒佇眠床頂反(píng)來反去,想起大學四年的生活已經結束,佇人生內底做欲二十冬的學生,佇遮先告一段落,紲--落來的人生,靜文猶是感覺真茫霧。窗仔外開始落著霎(sap)霎仔雨,一片茫茫霧霧,毋過翕(hip)熱的燒氣已經變甲淡薄仔清涼。靜文那想後禮拜去國校仔報到的代誌,目睭開始沙微(sa-bui)......
「Eh!你猶閣咧睏--喔!你今仔日透早毋是愛去學校報到?你這个囡仔哪會按呢攏無要無緊,頭一遍去人遐毋就愛較謹慎(kín-sīn),無較早起來準備,到時陣又閣趕袂赴,看是欲按怎?」
靜文予 細粒子阿母喝--一下趕緊看時鐘,六點,無錯!是透早六點外。靜文欲去國校仔報到的時間是九點,對𪜶兜去到國校仔騎『oo-tóo-bái』只要兩分鐘,用行--的極加五分鐘,靜文共棉被掩(am)--咧繼續睏。(TOP)
做過系主任、理事長、社長、總編輯、主編、顧問、諮詢委員,得過幾个小小的文學獎,作品予人編入幾个選集、小學課本、中學課本、大專用冊,嘛予人燒佇陶(tô)版、刻佇石碑頂面,予人稱呼做詩人、文學評論家、老師、教授,毋過彼(he)......毋是真正的我。
啊......我,是啥物人?
曾文溪南的春天猶原佇我的心肝穎(ínn)仔洗盪番薯的芳甜,熱--人厚汁的西瓜猶原倒佇溪埔等我,秋天的菅仔草猶原咧舞動白色的意志為我加持,寒--人的甘蔗園猶原有甜甜的寄望佮五分仔車的記持。彼是臺灣臺南縣安定鄉一个靠曾文溪南爿(pîng)的小庄頭,叫做海寮,是我上起初肉體的紅瓦厝。
三百冬前,海寮是平埔原住民Siraya族「直加弄(ti̍t-ka-lòng)社」掠魚的田園,日日暝暝艋舺(báng-kah)來來去去,黃昏日斜西,艋舺會倒出一蕊一蕊金色的笑容。兩百冬前,海寮徛(khiā)佇臺江內海的岸邊,如今有海寮之名,無海寮之實,海寮已經是無海的海寮--矣,漁民身份改換做農民。這馬,海寮是一个育(io)飼西瓜、小玉仔、蘆筍、粟(tshik)仔、番薯、甘蔗的搖笱(kô),庄頭中心有一間廟叫做普陀寺,是庄民的信仰(gióng)中心。海寮是西港(Sai-káng)慶安宮的香境,俗稱西港仔香,楊府太師位居左先鋒,而且有組南管陣頭參加割香(kuah-hiunn)。庄民大多數姓方,聽講祖先是按福建泉州府同安(tâng-uann)縣馬巷廳遷徙(suá)--過來的。阮兜的族譜記載我是來臺查埔祖第八代的囝孫,毋過我真想欲知影我到底是查某祖的第幾代囝孫,我的Siraya名欲叫做啥物。我將族譜反(píng)來反去,結果我看著的攏是漢名漢姓,我的查某祖敢(kám)會予漢字崁(khàm)甲無聲無說、無影無跡?
如今掠魚、射鹿仔的平埔祖先佗(tó)位去?有人講平埔族已經予人漢化--去矣,我卻是欲講拚過烏水溝的漢族(其實是百越族)全部去予平埔族化--矣。臺灣人的血經過醫學專家的研究確定DNA毋是屬北方的漢人,臺灣人的風俗經過人類學家研究,也確定毋是屬北方的漢民族。按呢我親像看見勇壯高強(ko-tshiâng)的南島、百越族查埔祖手攑長槍(tshiunn)射梅花鹿的姿勢,長長的頭毛飛--起來,隨在南風輕輕仔梳頭。按呢我親像聽見身材妖嬌的南島、百越族查某祖唱著美妙的歌聲,歌聲軁(nǹg)過臺江內海的波浪星光。我相信我是Siraya的囝孫,有透濫著百越族的血統,攏是優良的血統,有樂善好施、性地善良的特質。(TOP)
阿華是對越南嫁來臺灣的新住民,是我夜補校的臺語學生,才三十八歲爾爾,毋過,好親像有真濟故事,寫佇伊憂鬱的目睭內。
有一擺,我教𪜶唱「鹹酸甜」這首歌:「人生若無鹹酸甜,活落哪有啥趣味!食著鹹酸甜,才知影人生的滋味。酸甘仔甜啊酸甘仔甜,目屎鹹鹹,心頭酸酸,美夢甜甜......」,我那講解歌詞予𪜶了解,嘛順紲講一寡人生總是有起起落落,「有時星光,有時月明」的道理予𪜶聽。無想著,阿華一時煞來目箍紅,目屎忍袂牢就輾--落來。
後來,對開講中,我才漸漸了解阿華的身世。阿華是南越的庄跤人,厝內有八个兄弟姊妹,伊是上大漢的查某囝。因為是大家庭,蹛佇庄跤所在,真歹趁食,所以只好佇三十歲彼冬,透過中人,申請來臺灣做看護(khàn-hōo)。
伊的工課,是照顧一个七十外歲,閣中風,賰一跤一手的查埔頭家。毋但愛洗衫、摒厝內、煮食,閣愛共頭家洗身軀、搦(la̍k)屎搦尿。雖然逐工攏真忝(thiám),閣干焦會當睏佇頭家房間的塗跤兜,毋過一想著會當趁錢予破病的阿母看醫生,予足愛讀冊的第三小弟繼續讀大學,予愛畫圖的妹妹買彩色筆、予一世人作穡看天食飯的阿爸,會當減輕一寡仔負擔......啥物委屈攏恬恬囥佇心內。
就按呢,三年的青春過--去矣,阿華叫是講會當紮伊趁的艱苦錢,轉去日夜思念的故鄉--矣。無想著第一冬扣掉紹介費所賰的七、八萬箍,佮後來兩冬所趁的錢,煞提袂著。頭家娘干焦提五百箍美金欲予伊坐飛行機轉去越南,賰(tshun)的錢,講愛等伊閣辦來臺灣的時,才欲付予--伊。
阿華想到三冬,一千外工的辛苦佮委屈,伊倒佇房間的塗跤兜,恬恬流著無人看著的目屎,所有的艱苦干焦會當投予窗外的月娘聽。想著故鄉期待伊趁錢轉去的親人,伊的目屎就若水庫漏水,閣來流袂煞。佇絕望的情形下,伊勇敢共頭家娘講:「錢若領袂著,我就欲佇遮跳樓自殺,解脫家己的痛苦,嘛順紲製造新聞,予恁歹收山!」就按呢,用生命硩注(teh-tù),伊才領著伊早就應該提著的薪水。聽伊講到遮,實在替這款無心肝的臺灣人感覺誠見笑。
每一个外籍新娘攏有一个「鹹酸甜」的故事,阿華的遭遇,只是外籍新娘的一个縮影。𪜶這陣新住民,離鄉背井來到臺灣這塊土地生活,為咱生「臺灣之子」,佮咱早就已經是一家人--矣。良善的臺灣人--啊,咱閣較愛付出愛心佮疼心,對𪜶加一點仔尊重,加一點仔幫贊,毋才著。向望未來,咱會當予所有佇臺灣的「阿華」感受到幸福的滋味,漸漸將𪜶心酸的目屎,轉換做歡喜佮感動的目屎。(TOP)
行佇十二月天,風飛沙颺颺(iānn)飛的街路上,除了寒、閣有一種孤單的感覺。
經過文具店門口,看著展示架頂懸排甲滿滿是,紅帕帕的賀年片,好親像猶佇咧等待最後一个憐惜的眼神!雄雄有淡薄仔衝動,想欲買一張仔寄予久年無相揣的你。揀啊揀,揀啊揀,到尾仔猶是閣共囥--轉去,因為我無你的住址,想講不如敲一通電話直接用講的就好--矣,毋過,終其尾我猶是共家己跳票無去兌現(tuī-hiān)。原來孤單毋是無原因--的,[啥人](siáng)叫你逐擺攏是暗時全步數,天光無半步--咧!
有人講「思念」是神聖的悲劇,因為無地相見,甚至是永遠袂得相見才著思念,只是這款酸甘甜仔酸甘甜的滋味,煞著愛經歷失去一个曾經真心疼痛的愛人、親人、抑是朋友的時陣才體會會著,這个代價實在傷過傷重(siong-tiōng)--矣!毋過遮濟年來我猶是偷偷仔思念你,忍受見袂著你的苦楚,嘛沉醉佇美麗往事的記持內底。只會當講時間無情,偏偏我又閣傷過多情,二、三十冬--矣!到今我猶原向望有一工會當將咱的友誼揣--轉來,嘛明其知影這比天落紅雨馬發角閣較困難,我就是心甘情願守佇這个悲劇的舞臺,繼續忠實搬演彼个神聖而且孤單的角色。這一切攏是因為你講的彼句話:「欲永遠做伙!」
每一遍若轉去後頭厝,故鄉的街路熟似的景緻,宛然留落咱少女時代做夥行--過的跤跡、歡喜的歌聲佮笑聲,嘛一幕一幕親像電影閣佇心內重搬(tîng-puann),我自來毋捌放袂記得,相信你嘛仝款,敢毋是--咧?毋過佇這个遮爾熟似,而且是現此時你蹛的城市,為啥物我煞揣袂著你?連你的電話號碼嘛是別人予--我的!我欲敲毋是,毋敲嘛只有暗傷悲。
真想欲問你這馬好--無?嘛親像當年佇我出嫁的時,你予我深深的祝福仝款,想欲還你這份情,哪會知影這个應該是天公地道、小小的心願,煞因為一場莫名其妙的誤會,變甲遐爾遙遠。若準人生是一齣戲,我足想欲要求導演予我一个佮你重逢的機會,通好將我多年來、深深的思念,當面講予你知!只是毋知導演敢會共我講:「人生的劇本是五百年前就註定--矣,僫(oh)改--囉!」(TOP)
這个時代講做親情(tsiânn)檢采有較譀(hàm),親像流行歌仔講--的,「當今(tong-kim)二十世紀新潮派,男女時行自由戀愛」;我的爸母佇四十五年前無仝款時代的社會風氣結婚,全然靠人講親情,佇洞房進前,阮阿爸毋知阮阿母生做圓抑扁。
男女互相有意愛,了後會自由戀愛,自古以來,這是真四(sù)常--的,啊閣來,戀愛有條件,上少,愛有場合予𪜶熟似,若像阮庄跤,規年迵(thàng)天做甲若塗牛,衫褲補甲無一跡是原在--的,爛糊糜仔對跤手滒(kō)到面--的,查某囡仔欲(beh)哪看會上目;田庄姑娘仔嘛做甲歪腰,愛媠都袂掛得顧,干焦會當圍軀巾仔包甲崁(khàm)頭崁面較袂食日頭毒,曝甲烏趖趖;仝庄的少年家嘛看袂佮意。阮彼角位仔真罕得仝庄頭相嫁娶,攏是隔壁庄仔做親情--的較濟。
按怎講無仝庄--的,親情講較會成?我講阮老爸做親情的古,逐个就會分明,庄跤人罕得有機會踏出庄,會佇外庄摸飛賴賴趖--的,干焦兩種人,販仔、牽豬哥--的佮歹囝浪蕩的遛(liù)suīnn仔。阮爸仔佇做兵進前,上遠去到隔壁庄萬合仔,彼是佮人播田割稻仔相放伴才有通去到遐。萬合仔有一戶姓張--的,佮阮庄--的有排pān相放伴,𪜶查某囝叫做阿芳,捌擔點心去田頭仔,看過阮阿爸,稻仔割了,較閒的坎站,萬合仔有人來講親情,欲做阿芳--仔予阮老爸。
阮二林庄跤佇彼个時代,猶閣真濟平埔Babuja的風氣,上明顯--的就是年老的查某人扞(huānn)家,阮查某祖會食薰、哺檳榔,頭殼好閣有威嚴,厝--裡大細條代誌攏是伊咧做主,阿芳的生時八字提--來了後,佇尪架桌頂排三工,照彼時的例,著愛三工平安順序,親情才會成,第二工,阮兜有人食飯挵破一塊碗,阿祖講按呢就是兩人八字袂合,這層親事就準拄(tú)好。
事後,阮阿爸真怨嘆,伊確實有佮意阿芳--仔,查某囡仔嘛對阮阿爸的印象袂䆀(bái),毋才會央人來講親情。阿爸講阿芳擔點心來的時,無護巾仔(hōo-kin-á)包面,若普通時作穡就巾仔、跤仔手仔圍甲密喌喌(tsiuh-tsiuh),看無生張媠䆀。阿芳會佮意阮阿爸,一--來看伊漢草中範(pān);二--來,出外庄作穡,衫仔褲穿較無破--的,兩人無仝庄,才相看會上目。(TOP)
有一段日子,我定定愛填表,寫個人的一寡基本資料,其中有一格叫做「永久地址」;有時熟似新「朋友」,會提著𪜶的『mè-tsih』,一般的(ti̍k)我攏轉(tńg)去厝--裡了後,欲替遮的新朋友揣一个適當的位共伊「歸檔」的時陣,才會詳細看『mè-tsih』的本文,我發現有的人除了「現在住址」抑是「連絡地址」以外,嘛猶有一个「永久地址」。這个名稱捌引起我的感慨,到底啥物所在才是一个人的永久地址--呢?
細漢的時陣,尤其佇嘉南平原的農村大漢--的,我毋捌想過一个人會有兩个以上的地址,我攏以為父母生我、飼我佮晟(tshiânn)我大漢的庄頭,就是我的「永久」,因為歷代祖宗攏佇遐生根落葉,逐个安土重遷,到今仔日我的父老親情(tsiânn)猶閣蹛佇遐。大漢以後,離鄉背井,出外趁食,對流浪到徛(khiā)家,漸漸我發覺家己也有三个thìng好使用的「連絡地址」,其中父母公祖所蹛的所在應該就是「永久地址」--啦。
但是彼个「永久地址」並無比這馬這个「臨時地址」較永久,因為佇最近這十五年中間,我彼个「永久地址」的「內容」已經變更兩擺,聽講閣無偌久,故鄉的地址猶會閣重排,至少這陣我就先知影明年夏秋之際,阮老爸老母的新農舍落成了後,這个「永久地址」就愛綴(tuè)咧「搬厝」。毋過我這个「臨時地址」煞一蹛(tuà)就十五冬,而且內外一致毋捌變--過,按呢看--起來,「臨時」煞比「永久」閣較永久。
地址是活--的,會振動,會隨著地皮的開拓、村鎮的發展變遷變樣,甚至會加長大漢,「地址」嘛可能會予人紮(tsah)咧走,親像一生攏咧漂浪的流浪者,蹛無定著,地址就綴伊換來換去,所以像古早人所講的「太平基址千年永」的地址,佇今仔日恐驚已經無--矣。啊若「永久」佮「臨時」只不過是相對--的爾爾(niā),有人將「臨時」蹛甲變「永久」,嘛有人計劃中的「永久」,無疑誤煞縮短變做「臨時」,閣較有人自底就毋捌有「永久地址」--過。
地址一旦真正永久,表示這个地址已經歲壽該終--矣,一个死去的地址對人類來講嘛失去意義--囉,親像死人的墓壙(bōng-khòng);就準講墓仔嘛無彼號永久--的!(TOP)
以一个外地人去看冬山河,心情足複雜--的。我蹛(tuà)佇淡水河的墘仔,一條已經死--去矣的臭水溝仔,實在看袂出來以前有魚仔通(thang)釣,嘛無啥相信古早有蜊仔(lâ-á)通摸,我做囡仔的時陣攏無溪水通耍(sńg)。有人講淡水河過去是臺灣上有性命力的溪,聽--著我袂感覺感動,我會一爿(pîng)看浮--過去的塑膠袋仔一爿懷疑。這馬,我有機會去接近一條有性命的溪仔,按呢,雖然溪水毋捌踮(tiàm)我的囡仔時代出現--過,至少已經袂遐怨嘆。
仁山苗圃(Jîn-san-biâu-phóo),一个春天的時陣,用梧桐(ngôo-tông)葉做地毯的所在,踮遮會當看著規條冬山河。印象中,溪仔是彎曲(khiau)--的。毋過冬山河一條直直,拄開始看足袂慣勢。遠遠看--去,紅色的鐵栱(kióng)橋邊,我想應該就是親水公園。伊會使結合水佮囡仔時的夢,毋是幻(huàn)境。伊就實實在在佇眼前,予我真想欲飛落去耍水,去親近臺北人無彼个福氣通享受的感覺。
遮看會著龜山島。我徛(khiā)佇冬山河的源頭,伊踮冬山河直直過--去的彼爿。龜山島是宜蘭人的情。
誠濟宜蘭囡仔為著讀冊、事業,離開故鄉,到年節的時才有法度轉--來。三貂嶺過就是雙溪,槓仔寮過就到福隆,一个磅空過就想起一个囡仔時的願望,是遐(hiah)爾接近,毋過是遐爾不可及。雖然目箍愈來愈澹(tâm),勉強猶忍會落--來;毋過一到石城看見遠遠的龜山島,目屎就擋袂牢(tiâu)滴--落來。龜山島--啊!你將所有宜蘭人思鄉的目屎鎖牢--咧,冬山河𤆬(tshuā)伊所有的河水向(ǹg)你衝--過去,一定愛沖(tshiâng)予散,毋通予人看著堅強的宜蘭人嘛會流目屎。
俗語話講:食果子拜樹頭。啉(lim)冬山河水嘛愛知影伊的源頭。冬山河的發源地是新寮山,順溪邊有出現一寡水沖(tshiâng),毋過行無偌久,水就攏無--去矣,干焦賰(tshun)焦涸涸(ta-khok-khok)的溪底爾(niâ)。哪會按呢?水敢會予魚仔啉(lim)了了?踮宜蘭做田野調查,啉冬山河水十幾年的邱水金老師講:溪水攏已經走去塗跤底--矣。恬恬仔流--啊流,到「零工圍」這个所在,溪水才閣對塗跤濆(bùn)--出來。濆--出來的清泉毋但透心涼爾,閣真甘甜。啉一喙會予你袂記得七--月的日頭。(TOP)
「有唐山公,無唐山媽」,兩、三百年前,島嶼(sū)的平埔仔女性娶中國南渡--來的羅漢跤仔做牽手,傳承到咱這代。毋過咱這代囝孫敢知影,啥物是「平埔仔」?
日人時代的戶籍(hōo-tsi̍k)簿內底,原住民戶口有「平」族佮「熟」族的分別,「熟」就是已經歸化的山地「生番」,「平」就是平埔族。四、五千年前臺灣的原住民有蹛佇平地的平埔族佮踮(tiàm)佇山頂的高山族,攏是屬南島語系的民族。按照一般的分法,高山族有十族,平埔族分做九族,其中的Siraya,較早踮佇這馬的臺南縣,是當初平埔族勢力上大、人口上濟的一族。
臺南縣東山鄉的Kapasua是Siraya四大社其中的蕭壟(Siau-lang)社(佳里的舊地名)的一个支社。兩百外戶的村民,大部分有Siraya的血統,算是臺灣較純粹的平埔族所在。根據Siraya的傳說,誠久以前,𪜶的祖先離開原本蹛的所在,漂流海上走揣新的天地,佇糧盡水焦(ta)強欲死--去的時陣,天頂忽然出現一支白旗,寫「太上老君」四字,𪜶順旗仔的方向,划(kò)船來到臺灣,開墾田園,生湠(thuànn)後代。
每年舊曆的九月初五,是Siraya的守護神阿立母的生日。另外一種講法是,這工是祖先上岸的紀念日。Kapasua的阿立母夜祭,猶保存較完整的Siraya祭典的儀式。嚴肅、神秘的過程,予人看著另外一種族群的存在,毋過嘛親像一首深夜悲傷的歌,幽幽飄送,無人聽--見。
祭典對一个族群是蓋(kài)重要--的,透過祭典,才會當深刻感受家己的文化,認同家己的族群。
對白河沿臺南縣165號道路向(ǹg)南行,路兩爿的稻田像黃金色的地毯,踮村口的車牌落車,放眼四周圍,就佮其他誠濟原住民的社區仝款,頭一个印象攏是「漢」,這嘛算是臺灣的奇蹟之一!行入庄內,看著厝前厝後的檳榔佮I-hing(【Siraya的神聖草木,漢人叫做『澤蘭』】),看著人家(jîn-ke)廳內的壁跤佛,路邊紅磚瓦厝的「公廨(kài)」,才知影這是一个阿立母看顧的庄頭;一陣冊內底所描寫的平埔族,漢人共伊稱做「平埔仔番」,佇遮恬恬咧過日子。(TOP) (轉去主目錄)
2011-06-30 18:04:16min email給min 前往min的日誌